第一百零三日。
沧溟能站起来了。
不是走。
只是站。
靠着石台,扶着那光,站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。
但他站了。
那光丝,在他站的时候——
全部绷紧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僵持的绷。
是——撑着的绷。
像在用所有的力气,扶着他。
不让他倒。
---
芦笙站在旁边,看着那光丝。
看着它们一根一根,绷得紧紧的。
看着它们——
替他撑着。
他开口。
“石台。”
那光颤动——回应。
颤得很轻。
但那轻里,有用力。
“你累吗?”
那光沉默。
然后,一根光丝伸过来。
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那碰里,有一句话:
不……累。
他……能……站……了。
芦笙看着那碰。
看着那光丝轻轻触着他的手。
然后,他的眼睛,红了。
---
沧溟站了一会儿,又坐下了。
不是不想站。
是——没力气了。
他靠着石台,喘着气。
那光丝,在他坐下之后——
慢慢松下来。
不是一下子松。
是一根一根,慢慢松开。
像是——
终于可以歇了。
沧溟看着那些松下来的光丝。
然后,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“它一直这样?”
芦笙点头。
“一直。”
“从你倒下那天开始。”
“一直撑着你。”
沧溟沉默。
他看着那光。
看着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。
然后,他伸出手。
轻轻碰了碰那光。
光丝,在他碰的时候——
全部亮了一下。
那亮里,有一句话:
你……在。
沧溟看着那亮。
看着那无数根光丝同时亮起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。
“我在。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
---
换岗的战士来了。
老查和小满。
他们走过石台时,看见了沧溟——刚坐下。
老查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“战首,你站了?”
沧溟点头。
“站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到一盏茶。”
老查笑了。
“一盏茶也是站。”
“昨天只能坐。”
“今天能站了。”
“明天就能走了。”
沧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比我急。”
老查摇头。
“不是急。”
“是高兴。”
他走到石台边,蹲下来。
看着那些松下来的光丝。
看着它们——
终于能歇了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石台。”
那光颤动。
“你撑着的时候——”
“在想什么?”
那光沉默。
然后,一根光丝伸过来。
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那碰里,有一句话:
想……他……别……倒。
老查看着那碰。
看着那光丝轻轻触着他的手。
然后,他的眼睛,红了。
---
正午。
墨曜来了。
他走到石台边,看着沧溟。
看着他喘着气,但眼睛亮着。
然后,他坐下。
坐在芦笙旁边。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七十年来。”
“我见过很多人倒下。”
“有的站起来。”
“有的没有。”
“他——”
他看着沧溟。
“会站起来的。”
“因为有人撑着。”
他看了看那光。
看了看那些松下来的光丝。
“它撑了他四天四夜。”
“现在还在撑。”
“一直撑。”
“撑到他站起来。”
“撑到他能走。”
“撑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东西来的时候。”
沧溟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七十岁的老巫祭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它会来?”
墨曜笑了笑。
“因为你是战首。”
“因为你去打了。”
“因为你把它打退了。”
“它会来。”
“因为它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“知道这里有光。”
“知道有——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看着那些正在做自己事的人。
“有人撑着。”
沧溟沉默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里,有安心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