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风波暂息,但轧钢厂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江辰在四合院里建立的,是生活中的绝对权威。而在轧钢厂,他掀起的技术革新,则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生产格局的滔天巨浪。
这股巨浪,愈演愈烈。
然而,进步的浪潮,必然会冲击到老旧的堤坝。
这场风暴,精准地触动了以壹大爷易中海为首,那批老工人的根本利益。他们赖以为生的,不仅是工资,更是那份建立在“老师傅”资历上的尊严和地位。
轧钢厂,大礼堂。
全厂技术推广大会正在召开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,上千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坐得满满当当,像一片蓝色的海洋。
主席台上,江辰作为技术革新的主导者,正在发言。
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,也没有虚无缥缈的展望。
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组组数据,讲解着一个个经过他改良的工艺流程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砸在钢板上的铆钉,清晰,有力。
“……通过优化切削角度和改进冷却液配方,三号车床的零件废品率可以从百分之七,降低到百分之一以下。”
“……采用新的锻压节奏和预热标准,整体生产效率,将提升至少三成!”
三成!
台下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,交头接耳,嗡嗡作响。
主席台正中的杨厂长,激动得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桌面上不住地敲击,眼神里迸发出的光芒,比炼钢炉的火花还要炽热!
他当场就要拍板。
“好!江辰同志的方案,我看行!我宣布,从下周一开始,新工艺流程在全厂……”
“杨厂长,我不同意!”
一个沙哑、固执,仿佛带着铁锈味的声音,突兀地响起,打断了杨厂长的话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上千道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。
第一排,易中海猛地站了起来,身后的木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江辰,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,此刻在他眼中是如此刺眼。
大会开始前,他还是众人敬仰的八级钳工,是技术权威的象征。
可现在,在江辰那套逻辑缜密、数据详实的新技术面前,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甚至有些可笑。
他被衬托得像个对生产一无所知的门外汉。
全厂的目光,让他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那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慌,那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屈辱,在他胸中发酵,最终化为无法遏制的怨气和不甘。
“江辰这套东西,花里胡哨,我看是中看不中用!”
易中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我们红星轧钢厂的生产基础,是靠我们这些老师傅,一锤子一榔头,实打实敲出来的!靠的是几十年的经验,是稳扎稳打!不是他这种投机取巧,纸上谈兵!”
他身后,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老工人,也立刻站起来。
“对!易师傅说得对!机器不认人,万一出了生产事故怎么办?”
“新工艺听着是好,但可靠吗?我们没试过,不能拿全厂的生产任务开玩笑!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。
这是倚老卖老。
这是用几十年积累的资历,用“老成持重”的大帽子,来对抗技术的进步,来维护自己即将崩塌的权威。
杨厂长的脸色沉了下来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
正要发作,江辰却抬手,虚按了一下。
他从讲台后走了出来,一步步走到台前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落在易中海的身上。
他的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。
“易师傅。”
江辰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