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医务室,来苏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。
这个味道,伴随着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远去,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。
易中海,这位在四合院里当了几十年“壹大爷”的八级钳工,在全厂职工面前吐血倒台的消息,仿佛一阵携带病毒的狂风,一夜之间就刮遍了红星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,吹进了每一扇门窗。
院里的权力版图,在一夜之间被撕裂,重组。
壹大爷,倒了。
贰大爷刘海中家里的灯,破天荒地亮到了半夜。
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,在屋里来回踱步,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。他平日里总是微微佝偻的腰背,此刻挺得笔直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光芒。
出头的日子,终于来了!
他等这一天,等得太久了。
这股子从老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得意劲儿,也完美地遗传给了他的儿子。
刘光福,自从在厂里当上了放映员,整个人都轻了二两,脚底板像是踩了棉花,飘飘然。
放映员,那可是个顶风光的差事。手握着全厂职工的精神食粮,走到哪儿不是被人笑脸相迎,递烟递水?
他现在走在院里,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,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俯视。他觉得,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傻柱屁股后面捡便宜的小混子,而是正儿八经的“人物”了。
春风得意马蹄疾。
成了“人物”的刘光fum很快就有了新的追求。
隔壁街道供销社新来的售货员,一个叫小芳的姑娘,彻底勾住了他的魂儿。
那姑娘确实惹眼,瓜子脸,大眼睛,两条辫子乌黑油亮,走起路来腰是腰,腿是腿,往柜台后面一站,整个供销社都亮堂了几分,被人私下里称作“供销社一枝花”。
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傻柱的耳朵里。
傻柱刚在易中海倒台这件事里出了口恶气,心情正好,加上他那藏不住的热心肠,当即就把刘光福叫了过去,要给他当“军师”。
“光福,这事儿你得听我的!”
傻柱坐在桌边,一条腿踩在板凳上,唾沫横飞地传授着他那套压箱底的追女孩技巧。
“女人嘛,就喜欢实在的!你得让她看见你的心意!”
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,拍在桌上。
“去!到稻香村,买两斤刚出炉的点心,要最时髦的那种!提着过去,别跟个闷葫芦似的,嘴甜点,多夸夸人家姑娘,保准拿下!”
傻柱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。
刘光fum被他说得心花怒放,连连点头,仿佛已经看到了小芳同志接到点心时那又惊又喜的娇羞模样。
然而,他们两个,一个头脑简单,一个得意忘形,都忽略了盘踞在院里阴暗角落里的一条毒蛇。
许大茂。
自从被下放到车间,许大茂感觉自己的人生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。
曾经,他是那个穿着干净干部服,在幕布前操纵光影,受人追捧的许放映。现在,他每天穿着一身油污的工作服,在震耳欲聋的噪音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。
巨大的落差,让怨恨在他心里生根发芽,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他恨江辰,恨傻柱,恨所有让他落到这步田地的人。
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报复的机会。
当他从车间的闲言碎语中,得知刘光fum也看上了那“供销社一枝花”时,他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阴狠的光。
一个恶毒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刘光福?一个蠢货的儿子,另一个蠢货的跟屁虫,也配跟他抢?
他要让刘光福知道,烂泥,就该待在泥潭里。
许大茂过去当放映员时,别的没学会,拉关系、走门路倒是练得炉火纯青。他稍稍动了点心思,就联系上了过去电影公司的旧相识,轻而易举地搞到了两张不对外售卖的内部电影票。
最新上映的苏联片,《办公室的故事》。
这玩意儿,现在可是比肉票还金贵。
当天下午,许大茂特意提前下班,回家换上了自己压箱底的那身干部服,头发抹得油光锃亮,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