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福失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,只觉得那段路漫长得没有尽头。北风是刀子,刮得他脸颊生疼,可他感觉不到。他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凉透了,比这初冬的寒夜还要冰冷。
脑海里,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。
小芳微微侧着头,对着许大茂笑,那笑声清脆,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,扎进他的心脏。许大茂那张梳着油头的脸,在他眼里,此刻狰狞得如同恶鬼。
耻辱。
愤怒。
还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怨毒。
这些情绪在他胸膛里疯狂搅动,像一锅烧沸的毒药,找不到出口,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撑爆。
凭什么?
他想不通,自己现在也是轧钢厂的正式工,是吃公家饭的放映员了,怎么还会输给许大茂那个蹲过大牢的劳改犯!
他没有直接回中院,脚步一拐,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胡同口那家小饭馆。
“来瓶最烈的白干。”他把几张毛票拍在油腻的桌上。
酒上来了,他拧开瓶盖,甚至没用杯子,直接对着瓶口就灌了下去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,一路烧到胃里,火烧火燎的痛感,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扭曲的清醒。
那股憋在心里的怨气,借着这股灼热的酒劲,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。
不是我的错!
对,不是我的错!
是许大茂!是他故意报复我!
可他为什么要报复我?我跟他无冤无仇!
一个念头,带着浓烈的恨意,猛地窜了上来。
是他!是他爹!刘海中!
刘光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布满了狰狞的血丝。
当初要不是他爹在院里瞎折腾,非要当那个官迷,处处显摆自己的二大爷威风,把许大茂往死里得罪,今天许大茂能反过来这么精准地报复到自己头上?
所有的屈辱,所有的难堪,在酒精的催化下,全部扭曲成了对父亲的怨恨。
“砰!”
他一脚踹开了家门。
屋里,刘海中正端着个大茶缸,坐在桌边,一脸官样地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《红灯记》,听到关键处,还跟着哼哼两句,尽力维持着自己在家中、在院里那点所剩无几的威严。
听到这声巨响,他眉头一皱,刚要发火,就看到刘光福满身酒气、双眼通红地冲了进来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,喝了多少猫尿,敢踹……”
“都怪你!”
刘光福一声咆哮,打断了刘海中的训斥。他用手指着刘海中的鼻子,那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全都怨你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委屈与愤恨。
“当初要不是你在院里瞎搞!非要逞你的官威!得罪了许大茂!他今天能这么报复我吗?我的脸!我的脸都让你这个当爹的给丢尽了!”
刘海中本就因为易中海官复原职的事,在院里威信大跌,正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。他感觉自己二大爷的地位岌岌可危,那份经营多年的官威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如今,被自己最瞧不上眼的亲儿子,当面指着鼻子痛骂,那根名为“尊严”的弦,彻底绷断了。
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反了你了!”
刘海中猛地站起身,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“你个小王八蛋!老子今天不抽死你!”
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,一把解下自己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牛皮皮带。那皮带跟了他多年,是他权力的象征,是他执行家法的武器。
“啪!”
皮带在空中甩出一个尖锐的响声,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刘光福的身上抽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