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福虽然平日里窝囊,但今晚受的刺激太大,又喝了酒,那股子孬劲儿和胆气都被激发了出来。他竟然没有躲,反而梗着脖子迎了上去,一把抓住了刘海中的手腕。
“你还敢打我?你凭什么打我!”
“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!”
父子二人,就在这狭小的屋子里,扭打在了一起。
桌子被撞翻,茶缸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收音机也掉在地上,咿咿呀呀的唱腔戛然而止。
刘海中力气大,仗着体重优势,挥舞着皮带,嘴里骂骂咧咧,每一句都带着他那深入骨髓的官僚腔调。
“老子是你爹!管教你是天经地义!”
“让你顶嘴!让你败坏门风!”
刘光福虽然被打得抱头鼠窜,但嘴里却一点不饶人,将今晚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最恶毒的咒骂,回敬给自己的父亲。
“你算什么爹!就知道在外面装大爷!在家里耍威风!”
“我的事黄了!我没脸见人了!你高兴了?你满意了?”
屋里的空间太小,施展不开。扭打之中,两人从屋里,一路纠缠到了院子当中。
这下,彻底热闹了。
冬夜的四合院本已寂静,这突如其来的打骂声,瞬间撕裂了宁静。
一扇扇窗户后面,亮起了灯。
一扇扇门被推开,探出一个个脑袋。
全院的人,都被这番动静给惊动了。
众人只见,院子中央,二大爷刘海中涨红着脸,挥舞着皮带,追着自己的儿子抽。刘光福则像只没头苍蝇,一边躲闪,一边不干不净地回骂。
这父子反目的场景,在邻居们的眼中,没有半点同情,反而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。
“哟,二大爷这是又执行家法了?”
“嘿,你看刘光福那怂样,还敢跟他爹动手。”
“活该!谁让刘海中平时那么能装,这下好了,儿子都不把他放眼里了。”
指指点点的声音,窃窃私语的嘲笑,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,将刘家父子俩牢牢地罩在中央,让他们成为了这场冬夜闹剧里,最可悲又可笑的主角。
贰大爷家上演着鸡飞狗跳,前院江辰的家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柔和的灯光,将小屋照得温暖明亮。
一张小方桌,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。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花生米,一碟碧绿爽口的清炒菠菜,还有一小碗用肉票换来的红烧肉,炖得软烂入味,香气四溢。
桌子中央,还温着一小瓶薄酒。
“晓娥,祝贺你。”
江辰举起小巧的酒杯,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。
就在今天下午,厂报上用将近半个版面的篇幅,刊登了一篇长文。文章点名表扬了新成立的“技术宣传科”,并且高度赞扬了科室干事娄晓娥同志,在整理全厂技术报告工作中,展现出的卓越能力和创新精神,称她整理的报告“条理清晰,重点突出,为后续的技术推广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”。
这对于一直活在家庭阴影下,从未在工作中获得过真正认可的娄晓娥来说,是前所未有的荣誉。
“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娄晓娥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,她看着江辰的眼睛里,盛满了幸福和崇拜的光。
“要不是你教我用那种框架来梳理,教我怎么提炼关键数据,我哪能做出那样的报告。我只会把那些东西抄一遍。”
“不,是你自己优秀。”
江辰与她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只是帮你打开了一扇窗,让你看到了自己原本就拥有的能力。”
夫妻二人相视而笑,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馨,在小屋中静静流淌。
窗外,刘海中父子俩愈演愈烈的打骂声,夹杂着院里众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,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那些嘈杂的声音,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,与屋内的这份宁静与温暖,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