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地的玻璃碎片,扎破了相框里那个虚假的梦。
也扎穿了许大茂的心。
他最后的骄傲,随着那满地的狼藉,被彻底砸得粉碎。
从那天晚上起,许大茂就疯了。
他胸口里那股气散了,整个人也泄了。
再也不去轧钢厂的车间干活,整天就在四合院里游荡。头发油腻腻地结成了绺,胡子拉碴,眼神涣散,一件褂子穿得包了浆,散发着一股酸臭味。
他不再是那个爱干净、讲究体面的放映员许大茂。
他成了一个游魂。
他会突然抓住某个路过邻居的袖子,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开口。
“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”
他的口气热烘烘的,带着一股宿醉的臭味。
“江辰,他是个特务!苏联派来的!他偷了我的电影机密,那个科教片,你们都看了吧?那个长镜头,那个构图,本来都是我的!是我的!”
一开始,院里的人还有些好奇,停下来听他胡言乱语。
但听多了,就都把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一个被江辰一脚踩进泥里,再也爬不起来,最后被刺激得失心疯的可怜虫。
人们见了他,都像躲瘟神一样,远远地就绕开走。
秦京茹为他流干了眼泪。
她不明白,自己那个曾经在众人面前意气风发,能说会道的丈夫,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她求过,劝过,也骂过。
可许大茂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瞪着她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特务”、“偷窃”、“都是我的”。
最后,还是秦淮茹看不下去,硬是把她劝回了娘家暂住。
秦京茹走的那天,许大茂就站在院子中央,痴痴地看着,一动不动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院里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“看见没,媳妇都跑了。”
“这就是报应啊!以前他多风光,多瞧不起人,现在呢?”
“活该!被江辰给刺激的!”
然而,所有人都没发现。
疯了的许大茂,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,在某些时候,会重新燃起一点光。
那不是理智的光,而是一种原始的、属于雄性动物的浑浊火焰。
他疯了,却似乎保留了一份对美色的本能。
夏夜,闷热。
连鸣虫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院里万籁俱寂,家家户户都熄了灯,只有中院傻柱家,还从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。
一道黑影,贴着墙根,踮着脚,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户底下。
是许大茂。
他屏住呼吸,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,扒着粗糙的窗沿,朝屋里窥探。
屋里,何雨水因为天热难耐,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布睡衣,正坐在灯下,聚精会神地看书。
灯光勾勒出她年轻而美好的侧影,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,皮肤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
许大茂的呼吸,瞬间变得粗重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一双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迸射出猥琐而贪婪的光芒。
他看得入了神,口水顺着嘴角滑落下来,自己都毫无察觉。
那张平日里呆滞麻木的脸,此刻因为极度的欲望而扭曲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看得正起劲,浑然不觉,一个高大敦实的黑影,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的身后。
那影子带来的凉意,让他燥热的身体打了个激灵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“嘿!孙子!看什么呢!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炸起一个响雷!
傻柱刚从公共厕所起夜回来,借着月光,一眼就瞧见自家窗根底下,拱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