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我跟你吹，我们家光福，那可是有出息！”
“现在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！知道不？文化人！技术岗！走到哪儿，人家都得尊敬地喊一声‘刘师傅’！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邻居，脸上满是炫耀的光彩。
“还有我们家老刘！”她话锋一转，拍了拍旁边正襟危坐，努力想摆出官架子的刘海中，“那更不得了！他可是咱们这院里的贰大爷！管着几十户人家呢！在这院里，他说一，那就没人敢说二！”
这话一出，院里不少正在吃饭的邻居，嘴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傻柱正夹着一筷子花生米，闻言嗤笑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，嘴角撇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这些细微的表情，贰大妈全当没看见。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梦里，感觉刘家失去的荣光，正在随着她吹出的牛皮，一点点地回到身上。
然而，牛皮这种东西，吹得越大，就越薄，一戳就破。
几杯劣质白酒下肚，气氛是热起来了，人的舌头也开始打结。
新媳妇的爹，那位从进门开始就话不多的亲家公，是个实在的庄稼汉，不习惯城里人这些弯弯绕。他被贰大妈的热情灌得有些高了，脸颊通红，眼神都有些发直。
他听着贰大妈口若悬河的吹嘘，又看了看旁边几桌邻居们那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一个响亮的酒嗝，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。
“嗝……”
他晃了晃脑袋，大着舌头，声音洪亮地问道：
“哎？不对啊……亲家母！”
“我……我怎么听俺们那块儿街道上的人说……说这院里的贰大爷，早就……不管事了？”
一句话，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。
原本还算嘈杂热闹的酒席，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还……还听说……”亲家公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，他努力地回忆着听来的八卦，继续说道：“你家光福……不是在轧钢厂的车间里……扛麻袋的力工吗？啥时候……啥时候成放映员了？”
这第二句话，就是一道晴天霹雳。
整个院子，瞬间鸦雀无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邻桌一个小子正往嘴里扒拉面条，面条吸到一半，就那么吊在嘴边，忘了动作。
傻柱刚送到嘴边的酒杯，停在了半空中，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管是同情的，看热闹的，还是幸灾乐祸的，都像探照灯一样，齐刷刷地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贰大妈。
她脸上的笑容，还僵在嘴角，但已经彻底扭曲变形。
那张因为喝酒和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褪去血色，先是变得煞白，然后由白转青，最后，涨成了一种难看到极点的猪肝色。
她拉着亲家母的手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但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捏得关节发白。
空气里，只剩下亲家公还在迷茫地眨巴着眼睛，和他嘴里呼出的浓重酒气。
一场本该用来炫耀门楣、重振威风的“鸿门宴”，最终，就在这位实在亲家公几句醉醺醺的无情戳穿下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当着全院人面演砸了的滑稽戏。
刘家，再一次成了整个四合院贻笑大方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