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走出那间屋子,身后,壹大妈无声地掩上了房门。
门内是死亡的腐朽气息,门外是凛冽而清新的冬日寒风。
他站在廊下,冷空气灌入肺腑,冲刷掉方才沾染上的浓重秽气。
那句破碎的“我错了”,还在耳边回响。
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算计,而是一个生命在彻底燃尽前,最后的回光返照,是真正意义上的忏悔。
江辰抬起头,看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易中海,这个在他生命中扮演了许久反派角色的老人,终于要落幕了。
他没有胜利的快感,也没有复仇的喜悦。
心中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,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漫长而又乏味的戏剧。
一个时代,随着那个人的倒下,终究是结束了。
冬日的雪下了又化,化了又下,四合院的屋檐下挂上了晶莹的冰棱,又在午后的暖阳里融化滴水。
不知不觉,便到了大年三十。
今年的四合院,年味儿浓得有些醉人。
天刚擦黑,江辰家门口那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就被点亮了,暖红色的光晕洒在门前,将娄晓娥亲手书写的春联映照得金光灿灿。
“吉星高照”,“出入平安”。
字迹娟秀,带着一股书卷气。
从中午开始,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,就从他家的厨房里蛮横地冲了出来,盘踞在整个前院和中院的上空。
那是老卤炖肉的醇厚,是滚油炸丸子的焦香,是鸡汤慢炖的鲜美。
香味变成了无形的钩子,把整个院子的孩子们都勾了过来。
一群半大孩子,穿着厚实的棉袄,冻得鼻尖通红,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围在江辰家门口,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,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。
“江辰叔叔!”
“江辰叔叔过年好!”
孩子们奶声奶气地喊着,带着最纯粹的渴望。
江辰笑着从屋里走出来,娄晓娥跟在身后,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盘。
盘子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、金黄酥脆的花生还有自家炸的虾片。
“来,排好队,都有份。”
江辰的声音温和而有力。
孩子们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,一个个伸出小手,接过那份对他们而言无比珍贵的甜蜜。
“谢谢江辰叔叔!”
“谢谢晓娥阿姨!”
清脆的道谢声此起彼伏,孩子们拿到糖果,笑闹着跑开,剥开一个就塞进嘴里,那股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整个院子,瞬间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彻底点燃。
隔壁的傻柱家,同样是热火朝天。
他和秦京茹的婚事定了下来,就等开春办。
此刻,秦京茹正略显笨拙地在面板上擀着饺子皮,脸上沾了几点白色的面粉,非但不显狼狈,反而透着一股动人的娇憨。
“你这皮擀的,中间薄,边上厚,怎么包?”
傻柱嘴里嫌弃着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手指翻飞,一个圆滚滚、肚皮饱满的元宝饺子就出现在掌心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还在学嘛。”
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学?得亏是嫁给我,换个人家,你这手艺得被婆婆念叨死。”
傻柱嘿嘿一笑,凑过去,伸出沾着面粉的手指,在秦京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“讨厌!”
秦京茹嗔怪地拍了他一下,眼底却全是蜜一样的甜。
窗外是喧闹的人间烟火,屋内是即将组成新家的温情脉脉。
他们聊着开春要添置些什么家具,聊着明年要生个大胖小子,话语里全是热气腾腾的希望,是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。
整个四合院,从前院到后院,都沉浸在这片欢乐、祥和的氛围之中。
然而,这片铺天盖地的喜庆,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,彻底隔绝在了中院的那个角落之外。
易中海的屋子。
门窗紧闭,没有灯笼,没有春联,更没有一丝一毫过年的气息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沉沉死气,顽固地盘踞在每一寸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