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大妈默默地坐在床边,背驼得更厉害了,一双眼睛浑浊空洞。
她只是守着,像是在完成一个漫长而又麻木的仪式。
床上,易中海静静地躺着。
他已经油尽灯枯,连发出“嗬嗬”声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甚至无法转动脖子,只能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,透过窗户纸上的一点缝隙,望着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。
他听着。
用尽了最后所有的感官,去捕捉那些声音。
那笑声,那话语,仿佛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,清晰,却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他听到了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,听到了他们因为一颗糖而发出的欢呼。
他听到了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正在吹嘘他的厨艺,还有秦京茹那带着羞涩的轻笑。
他听到了江辰温和的声音,在叮嘱娄晓娥慢一点,别烫着。
他还听到了娄晓娥的回应,带着一丝为人妻、为人母的嗔怪与满足。
……
每一个声音,都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他的心上。
不疼。
早已没有了疼痛的力气。
只是让他无比清晰地辨认出,这就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掌控,却最终彻底失去的人间。
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,再也没有了嫉妒。
也没有了不甘。
只剩下一种彻底的、看透了一切的平静与释然。
原来,没有了他易中海的算计和搅弄,这个院子,是这个样子的。
原来,这才是这个院子本该有的样子……
或许,从一开始,他就是多余的。
时间,在屋外是欢快的奔跑,在屋内是迟滞的爬行。
终于。
“当……”
“当……”
“当……”
远方,悠扬而厚重的午夜钟声,穿透了寒冷的夜空,一下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新的一年,到了。
钟声的余韵还未散尽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
一声炸雷般的巨响,在院子中央猛然爆开!
是傻柱,他点燃了新年的第一挂万响鞭炮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,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,用最激烈、最野性的方式,宣告着一个崭新年份的到来。
紧接着,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。
“过年好!”
“新春大吉!”
窗外,是震天的喧嚣,是新生的喜悦。
窗内,是绝对的死寂。
易中海听着那仿佛要将屋顶掀翻的鞭炮声,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祝福。
他的嘴角,那半边还能动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那是一个解脱的表情。
然后,在那片剧烈到极致的喧闹声中,他缓缓地,安详地,闭上了眼睛。
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,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里。
他的死,没有在院里激起任何波澜。
就像一片在寒风中早已枯透了的黄叶,终于在树枝不堪重负时,悄无声息地飘落。
它落下的声音,被新年的喧嚣彻底掩盖。
那个充满了算计、争斗、道德绑架的旧时代,就在这个欢腾喜庆的新年里,被漫天炸响的鞭炮,彻底地,送上了路。
帷幕,落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