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刚破晓,一层灰蒙蒙的冷光,艰难地穿透窗户纸,照进轧钢厂的各个车间。
但比这晨光传播更快的,是消息。
一个足以让整个大院和工厂都为之震动的惊天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叁大爷,阎埠贵,被保卫科抓了!”
“何止啊!他儿子阎解成也一起被拷走了!说是团伙作案!”
“我的老天爷!偷东西?偷厂里的铜料?这阎老西是穷疯了还是昏了头?”
“这下可完蛋了!这罪名可不小,挖社会主义墙角,破坏生产!轻则开除,重则怕是要进去啃窝头了!”
窃窃私语声,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,先是在角落里暗暗涌动,随即汇聚成河,在短短一个小时内,就席卷了四合院和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。
平日里那个揣着手、端着架子,满口“文化人”的叁大爷,竟然是个贼头子?
这反差,让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瞠目结舌。
轧钢厂高层立刻被惊动。
盗窃工厂重要生产资料,这在当下,绝对是顶风作案的恶性事件。
厂里迅速成立了由李副厂长亲自挂帅的调查小组,态度很明确——必须严肃处理,杀鸡儆猴,以儆效尤!
一时间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……
保卫科的禁闭室。
阴冷,潮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冰冷气息。
阎埠贵蜷缩在角落里,身上那件被胡乱套上的单衣,根本抵挡不住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。
他浑身都在抖,分不清是冷的,还是怕的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这两个字,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冰锥,反复在他脑子里钻刺。
他后悔得肠子都拧成了一股麻绳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?
他只是看不惯江辰那小子春风得意的样子,只是想给他使个绊子,匿名信不成,就想着用点别的手段。
可怎么就把自己和亲儿子,都算计到这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的铁窗里来了?
他想到自己一辈子精于算计,到头来,却落得个身败名裂,甚至可能要去劳改的下场。
他想到儿子阎解成,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,大好的前途,就这么被自己亲手葬送了。
一股巨大的绝望,如同冰冷的海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就在阎埠贵万念俱灰,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,只能等待最严厉的审判时,转机,却以一种他最无法想象,也最无法接受的方式,悄然降临。
轧钢厂,副厂长办公室。
李副厂长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的面前,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。
江辰。
那个被阎埠贵匿名信诬陷,被视为眼中钉的江辰。
他竟然是来“求情”的。
“李厂长。”
江辰的声音很诚恳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郑重。
“阎师傅这件事,性质确实恶劣,他思想糊涂,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严重错误。”
他先是给事情定了性,表明自己立场正确,没有和稀泥的意思。
李副厂长眉头微挑,没有说话,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但是……”
江辰话锋一转。
“念在他毕竟是厂里几十年的老同志了,一辈子兢兢业业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而且,他家庭情况也确实比较困难,几个孩子要养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”
“我们搞技术工作的,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后方作为支撑。阎解成也是我们车间的工人,年轻人,业务上还是肯钻研的。如果他父亲真的出了大事,我担心……恐怕会严重影响到他后续的工作积极性,甚至会让他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。”
江辰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站在了工厂“维稳”和“生产”的大局上,又体现了一个年轻技术骨干对老同志的“关怀”。
李副厂长敲击桌面的手指,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江辰,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。
他当然清楚江辰和阎埠贵之间的那点龌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