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款款走过去,柔声问道:“这位大哥,这里没人吧?我能坐这儿吗?”
那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秦淮-茹立刻顺势坐下,扒拉了两口饭,便开始了她的表演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,饱含了无限心酸的叹息。
“家里孩子还小,男人又走得早,我一个女人家,真是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往下过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个男人。
男人吃饭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眉头紧锁地看着她,眼神里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混合了警惕和不耐烦的复杂情绪。
“我说这位女同志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生硬。
“你要是真困难,就去找工会,找领导反映。在食堂里跟我一个大老爷们诉苦,算怎么回事?”
“让人看见了,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,我家里婆娘会撕了我的!”
男人说完,端起自己的饭盒,看也不看她一眼,起身就走,坐到了离她最远的一张桌子上。
周围几桌吃饭的工人,都朝她投来了或鄙夷,或看好戏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,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在秦淮茹的身上。
她的脸,一阵红,一阵白。
如果说男人们的疏远和警惕,只是让她感到了挫败。
那么,来自女性群体的敌意,则是毫不掩饰,如同刀子一般锋利。
那些同在后勤处工作的女工,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是厂里干部、工程师家属的“太太团”,对她这个新来的“俏寡妇”,从一开始就抱持着十二万分的戒备。
她想找人搭把手,换来的是一个轻蔑的白眼,和一句阴阳怪气的“有力气打扮,没力气干活?”
她在休息时想诉说自己的不易,试图博取一点同为女性的同情,可话还没说完,就被人打断。
“行了行了,谁家没点难事?别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呢。”
“就是,我们这儿可不兴搞四合院里那一套,想勾引男人,找错地方了。”
流言蜚语,像是车间里无处不在的粉尘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
“看见没,就是那个新来的,叫秦淮茹。”
“听说是从南锣鼓巷那个大院出来的,男人刚死没多久。”
“长得一副狐媚样子,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。”
“都把眼睛放亮点,看好自家男人,这种寡妇门前是非多,沾上了就甩不掉!”
秦淮茹在食堂吃饭,再也没有人愿意跟她坐一桌。
她端着饭盒,像一个孤魂野鬼,只能在最偏僻的角落里,独自咽下混着屈辱的饭菜。
她走进休息室,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声,会瞬间冷却,所有人用一种沉默的、排斥的眼神看着她,直到她尴尬地退出去。
她成了一个病毒。
一个被整个女性群体彻底孤立,被男性群体敬而远之的异类。
秦淮-茹第一次,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。
她站在轰鸣的机器旁,冰冷的水溅在她的脸上,她却感觉不到。
她满脑子都是那些鄙夷的眼神,那些刻薄的话语,还有那份将她推开的、坚硬的冷漠。
她这才迟钝地,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。
在这个全新的战场上,她过去赖以为生的所有手段,她引以为傲的那些资本,已经全部失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