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冰冷的水珠溅在脸上,她却毫无知觉。
那些鄙夷的眼神,那些刻薄的话语,那份将她推开的、坚硬的冷漠,在她脑子里反复冲刷,比这冰水更刺骨。
她过去赖以为生的手段,失效了。
她引以为傲的资本,一文不值。
秦淮茹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,直到下工的铃声尖锐地响起,才将她的魂魄从无边的屈辱中拽了回来。
她不甘心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她就要一辈子当个又脏又累的洗衣工,双手泡在碱水里,直到皮开肉绽?
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的饭碗,永远都吃不饱,穿不暖?
绝望,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,淹没了她的口鼻,让她无法呼吸。
也正是在这窒息的绝境里,她那颗沉寂下去的、精于算计的大脑,被求生的本能重新激活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。
那些普通的工人,无论是男是女,都不能再碰了。
他们给不了她想要的。
他们只会像一群警惕的刺猬,在她靠近时竖起满身的尖刺。
从他们身上占那点芝麻绿豆大的便宜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要改变命运,就要往上看。
要获得真正的利益,就必须抓住权力的核心!
一个名字,一个身影,渐渐在她混乱的思绪中清晰起来。
李副厂长。
那个在厂里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肚满肠肥,一双眼睛总在女工身上滴溜乱转的男人。
一个念头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了她心中的混沌。
秦淮茹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她决定赌一次。
赌上她作为女人最后的名誉,进行一次彻底的、疯狂的绝地反击。
从那天起,秦淮茹变了。
她不再试图去融入任何圈子,也不再对任何人诉苦。她变得沉默,像一道影子,在洗衣房和食堂之间穿梭。
但她的眼睛,却从未如此明亮过。
她开始细心地观察。
李副厂长,每天下午五点十五分,会准时从办公楼里出来。
他不喜欢走人多的大路,而是习惯抄一条经过废弃仓库的近道。
那条路,人烟稀少。
秦淮茹将这一切,都牢牢记在心里,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,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
终于,机会来了。
那是一个傍晚,天色阴沉,下起了蒙蒙细雨。
细密的雨丝,带着秋末的寒意,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。
秦淮茹算准了时间,提前离开了洗衣房。
她没有带伞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李副厂长回家的必经之路上,站在那片昏暗的、被雨水浸润的寂静里。
她任由冰冷的雨水,一缕缕,一丝丝,将她单薄的工装彻底淋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