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的脑子飞速转动着。
李副厂长啊!那是什么人物?
是能决定厂里几千号人饭碗的大人物!
只要他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,就够她们孤儿寡母吃得满嘴流油了!
不行!
这事儿还不够!
流言蜚语算什么?风一吹就散了!
她觉得,自己必须得在这个关键时刻,给女儿这把烧得正旺的火,再狠狠地添上一捆干柴!
她要来个“神助攻”,把这件天大的好事,彻底地给它“坐实”了!
一个绝妙的主意,在她心中瞬间成型。
贾张氏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,把手里的针线活往旁边一扔,急匆匆地回了屋。
她翻箱倒柜,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的确良上衣,虽然洗得有些发白,但款式在院里绝对是头一份。
她又用沾了水的梳子,把花白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紧紧贴在头皮上。
一番打扮,焕然一新。
她算准了李副厂长上班的时间点,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,直奔轧钢厂的大门口。
清晨的阳光,给轧钢厂那四个斑驳的红色大字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大门。
贾张氏就守在门口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路尽头。
终于,一辆黑色的轿车,如同一头优雅而高傲的野兽,平稳地由远及近。
伏尔加!
是李副厂长的车!
贾张氏的心脏猛地一跳,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。
就是现在!
当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减速,准备缓缓驶入大门时,贾张氏深吸一口气,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!
她张开双臂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,直接拦在了锃亮的车头前面。
“吱嘎——!”
刺耳的刹车声,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司机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,车头距离贾张氏的膝盖,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所有进厂的职工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。
上百道目光,“唰”的一下,全部聚焦在了这里。
在全厂职工众目睽睽的注视下,贾张氏完全无视了司机探出头来的怒骂。
她绕到车身侧面,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后座的车窗上,一张大脸紧紧贴着玻璃,对着里面那个穿着中山装、一脸错愕的身影,扯开了她那破锣似的嗓子。
那声音里,带着十二分的激动,带着刻意挤出来的、感激涕零的哭腔,响彻了整个厂区门口:
“李厂长!”
“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!”
“谢谢您!我代表我们全家!太谢谢您对我们家淮茹的照顾了!”
她一边嚎,一边用袖子假模假样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声音提得更高了。
“我们这孤儿寡母的,日子过得苦啊!以后,可就全仰仗您了啊!”
她那副姿态,那副腔调,那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秦淮茹和李副厂长关系匪浅的架势,让车里的李副厂长,脸上的表情,瞬间凝固了。
错愕,转为震惊。
震惊,又化为惊恐。
最终,所有的血色都从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褪去,化为一种铁青,一种因极致的愤怒和当众受辱而泛出的、可怕的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