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刚才看了一遍。”
“一遍?!”孙婆婆失声,几乎站不稳。
小龙女瞳孔微缩,清冷眸光剧烈一震。
她知道杨过聪颖,却从未想过,有人能仅凭一遍观摩,便将一门深奥剑法的“意”尽数捕捉,甚至超越原演者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声音微颤,“一遍,便已入意?”
杨过点头,语气依旧平静:“我看着你舞剑,心便跟着剑走。看到第三式时,忽然觉得,这剑,本该如此走。
不是我想改,而是它自己‘该’这么走。
等到‘冷月窥人’时,我闭上眼,那一剑的轨迹、节奏、呼吸,全在心里亮了起来。
再睁开眼时,便只想把它如实还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我没想超越,也没想创新。我只是想把看到的‘真’,练出来。”
石室中,死寂如渊。
孙婆婆喃喃道:“天授之才!天授之才啊!祖师婆婆若在,怕也要焚香叩首,称一声‘后继有人’!”
小龙女望着他,久久不语。
她一生清冷孤高,不轻易动容,可此刻,心湖如被投入巨石,涟漪难平。
她忽然明白,有些人习武,是靠岁月堆砌;而有些人,是生来就与武道相通。
杨过见小龙女怔立原地,眸光微颤,孙婆婆更是拄杖难稳,两人皆被那一剑的“意”所震撼。
他心念微动,面上却依旧温顺,低声道:“龙姑娘,我刚才那一剑,或许有些僭越,若有不对之处,还请您指点。”
他顿了顿,眼波流转,语气一转,带着几分试探与诚恳:“不过我看着您舞剑时,心里忽然生出些想法。
若说对错,我不敢言,只是觉得,这套《玉女剑法》,本不该只是‘避’与‘闪’,它更应是‘静中藏动,柔中蕴势’。
就像月虽清冷,却自有光华照彻乾坤,不必刻意争锋,却已不容忽视。”
小龙女微微一怔,抬眸望他。
杨过见状,胆子渐大,索性顺杆而上,语气也多了几分从容:“‘冷月窥人’这一式,贵在‘窥’字。窥,不是直视,不是强攻,而是静观其变,伺机而动。
您先前舞剑,轻盈如雪,形意俱佳,可若能在第三虚影将散未散之际,将内息微凝于剑尖,稍顿半息。
那一瞬,虚影便不再是虚,而是‘引’敌之机。
敌人以为剑已尽,实则意未绝,待其松懈,剑势便可顺势而发,化守为攻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以剑轻划空中,不发一招,却将“势”的转折,气的流转,步的微移,娓娓道来,条理分明,宛如亲眼见过千百遍。
孙婆婆听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插话:“可祖师婆婆留下的剑谱,并未提及‘顿息引敌’之法啊!”
杨过微微一笑:“剑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祖师婆婆创剑时,心中有月,自然不需多言。
可后人习剑,若只照本宣科,便如临帖而不悟笔意,终究难成大家。”
他这话一出,石室中空气仿佛都凝了一凝。
小龙女眸光闪动,心中豁然一亮。
她忽然想起,自己练剑十年,总觉“冷月窥人”最后一瞬收势太急,仿佛意境未尽,却不知如何补足。
而杨过所言“顿息引敌”,竟如一道月光,照破迷障。
她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这一句“对”,轻如耳语,却重若千钧。
她竟当着孙婆婆的面,承认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,看破了她十年未解之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