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慕容苑博望着面前眼神清亮、坐姿却已显出几分迫不及待的少年,心中如潮水般翻涌。
他想留住这个孩子。
这个名叫孙悟空的少年,是御龙学院建院以来都罕见的璞玉。天赋绝伦,心性质朴,更难得的是那份对武道近乎本能的纯粹热爱。他本已规划好未来数年的培育之路——亲自指点,倾囊相授,将他打磨成足以照耀一个时代的真正强者。
可此刻,这孩子却目光灼灼地对他说:我想离开,想去更广阔的世界,用自己的方式变强。
慕容苑博陷入了漫长的沉思。
“这个孩子的话语……竟让我无言以对。”他暗自思忖,“但外界绝非净土,凶险遍布,人心叵测。他心思如此纯净,如同一张白纸闯入墨池……老夫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样一块绝世璞玉,可能因风雨摧折而蒙尘,甚至……碎掉吗?”
他抬眼,仔细端详悟空的神情。那里有对未来的兴奋,有对战斗的渴望,有对自由的向往,唯独没有对御龙学院的半分留恋。
“悟空,”慕容苑博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低沉,“你……真的想好了?”
“嗯!”悟空用力点头,身后的尾巴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,显示出主人的决心,“我想通过自己的战斗,自己的领悟,变得最强!我不想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,靠别人的帮助和保护。”
慕容苑博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花白的胡须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岁月。那些在深山老林中与猛兽搏杀、在绝境之地突破极限、在生死边缘领悟真谛的日子……哪一次成长,不是在风雨和鲜血中淬炼出来的?
温室里的花朵,再娇艳,也经不起真正的风雨。强者之路,从来都是由累累伤痕与不屈意志铺就。
一味将他留在学院,以资源堆砌,以理论灌输,或许能培养出一个优秀的“学生”,但真的能造就一个顶天立地的“强者”吗?
或许,自己一开始就错了。
“也许……”慕容苑博心中长叹,“我真的该让他去飞了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掺杂着欣慰与担忧的释然。
“好吧,悟空。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。既然你心意已决,老夫……便不再阻拦。”
“真的吗?老爷爷,您同意了?”悟空眼睛骤然放光,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,尾巴兴奋地左右横扫。
“呵呵,”慕容苑博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,也不禁莞尔,“正如你所言,真正的强者,需经千锤百炼。出门历练,行走四方,见识天地广阔,挑战各路豪强……这才是通往巅峰的正道。”
“谢谢你,老爷爷!”悟空站起身,郑重地鞠躬道谢,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穿透窗棂的阳光。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喜悦,仿佛雏鸟第一次展翅,望向无垠的蓝天。
“悟空,你此番离去,是打算独自一人,还是……”慕容苑博问道。
“啊,对了!”悟空一拍脑门,“韵儿她也和我一起走!我们说好了的!”
“林韵儿那丫头吗?”慕容苑博捋须沉吟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你们二人的关系,老夫倒也看在眼里。”
“关系?我和韵儿……有什么关系?”悟空歪头,一脸困惑。
慕容苑博轻咳一声,掩饰住那一丝“看破不说破”的笑意,正色道:“那丫头天资亦是上佳,心性细腻沉稳。此番与你同行,相互照应,倒也稳妥。而且……”
他话锋微转,语气深长:“她比你更通人情世故,有她在旁提点,或许能让你少吃些‘心思单纯’的亏。”
他想起比武场上,悟空对皇帝那番“直率”到近乎冒犯的言行。龙正云是什么样的人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好面子,重权术。当众被一个少年如此“折损”颜面,即便当时隐忍不发,心中岂会毫无芥蒂?
将悟空强留在学院,借自己的威望或可暂保平安,但绝非长久之计。皇帝若真起了别样心思,自己不可能时刻护其周全。
如此想来,让悟空离开御龙城,远离权力中心,隐入广袤江湖,或许反而是对他更好的保护。
念及此处,慕容苑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。
他神色一肃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紧紧锁住悟空:
“悟空,你既决意离去,老夫有几句话,你须谨记于心。”
悟空见状,也收敛笑容,认真坐好,尾巴安静地垂在身侧。
“外界天地虽广,却也险恶丛生。人心之复杂,远超你的想象。你天赋异禀,本是幸事,但有时……过人之才,亦会招致无妄之灾。”
他语速放缓,字字清晰:
“这世间,并非人人乐见他人强大。羡慕易生嫉妒,嫉妒可生毒恨。有些心胸狭隘之辈,见不得比自己更优秀的存在,便会使用各种阴损手段,明枪暗箭,防不胜防。你心无城府,赤诚待人,这本是美德,但在某些人眼中,却可能是可乘之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