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席台上一片混乱。
医护人员冲上主席台,用最快的速度将已经昏厥过去的高育良抬上担架,匆匆离去。
白色的担架布单上,那几点刺目的鲜红,烙印在会场两千多名干部的瞳孔里。
汉东省委副书记,政法委书记,汉大帮的精神领袖,就以这样一种狼狈到极点的方式,被抬离了他经营一生的政治舞台。
他甚至没能说出最后一句话。
只有那口当众喷出的血,是他政治生命终结时,唯一的墓志铭。
会场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因为骚乱而站起来的干部们,此刻全都僵在原地,伸长了脖子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他们看着空荡荡的主席台座位,看着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沙瑞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双手放在桌下,紧紧地攥着。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沈亮要对高育良动手,但他以为会是纪委谈话,会是内部处理,会是按部就班的程序。
他完全没有想到,沈亮的反击,会如此的雷霆万钧,如此的石破天惊!
当众播放照片!
当众播放录音!
当众宣布停职!
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了,这是公开处刑!
他甚至没有提前跟自己这个省委书记通过气!
沙瑞金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侧过头,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发言席上的沈亮。
那个年轻人,依旧面无表情。
仿佛刚才亲手摧毁一个省委副书记的不是他,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切,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幻灯片演示。
沙瑞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了,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。
坐在另一侧的李达康,则完全是另一种心境。
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他看着高育良被抬走的方向,心中翻江倒海。
完了。
汉大帮,这个在汉东盘踞了数十年的庞然大物,随着高育良的倒下,彻底完了。
李达康感到一阵后怕。
他庆幸,庆幸自己在祁同伟死后,第一时间就向沈亮表明了态度。
他庆幸自己悬崖勒马,没有跟着高育良一条道走到黑。
否则,今天倒下的,会不会多他一个?
李达康不敢想下去。
他缓缓地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茶杯,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发言席上。
沈亮伸出手,在操作台的电脑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大屏幕上的照片和录音戛然而止。
整个会场恢复了之前的明亮和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。
沈亮收回了手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的视线,冰冷而平静,缓缓扫过台下的两千多名干部。
从第一排,到最后一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