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301医院,高干特护病房。
这里静得让人耳鸣。
赵立春坐在床沿,手里死死攥着那部红色保密电话,指关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昂贵的地毯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水渍。
这位在汉东呼风唤雨二十年的“赵家班”班主,此刻佝偻着背,像个等着判决书下来的死囚。
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通了。
那边没人说话,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。
赵立春喉结上下滚动,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发颤。
“老首长,是我,立春。”
“汉东那边……沈亮那个年轻人太不像话了,简直是乱弹琴!”
“查封瑞龙的公司不算,现在还要把火往我身上引,这是政治迫害,是不讲规矩!您得给瑞金同志打个招呼,让他管管这个沈亮,不能让他把天捅个窟窿啊!”
赵立春语速极快,唾沫星子乱飞,生怕对方挂断。
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一位退下来的副国级大佬,赵家在京城最大的依仗。
听筒里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这十秒,赵立春感觉心脏被人捏住,一下都不敢跳。
“立春。”
苍老的声音终于传过来,平淡,没什么起伏。
“你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赵立春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想辩解却被堵了回去。
“环境问题是上面的红线,月牙湖的事闹得全国皆知,几千万双眼睛盯着,谁敢捂盖子?”
“沈亮这把刀,是上面递给他的。”
大佬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你让我现在去保瑞龙?你是嫌我这把老骨头活得太长,想让我晚节不保?”
赵立春身子猛地一晃,差点从床沿滑下去。
弃子。
这就是弃子。
“老首长,那……那瑞龙怎么办?我就这一个儿子啊!”
赵立春声音嘶哑,眼眶通红。
坏事做绝,唯独对这个儿子,他是把心都掏出来了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许久。
“让他走。”
“走得越远越好,这辈子别再回来。”
这句话,等于判了赵瑞龙流放,但也留了一条命。
赵立春心中刚升起一丝希冀,还没来得及道谢。
“但是。”
大佬话锋陡转,语气森然。
“火,绝不能烧到你身上。”
“这是底线。”
“如果瑞龙被抓,吐出了不该吐的东西,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人……”
“立春,你知道规矩。”
嘟嘟嘟。
忙音传来。
赵立春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,浑身冰凉,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听懂了。
这是交易,也是警告。
瑞龙可以跑,但嘴必须严。
如果瑞龙被抓,为了保住更上面的人,他赵立春,甚至赵瑞龙,都得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