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亮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。
没有过多的安保，只有一个守夜的警卫。
沙瑞金赶到时，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沈亮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。
书房里。
茶香袅袅。
沈亮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，正坐在茶台前，慢条斯理地烫着杯子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看不出一丝烟火气。
“沙书记，深夜造访，想必是那边的电话打爆了吧？”
沈亮没有抬头，将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推到对面。
语气平淡，就像是在问明天天气如何。
沙瑞金站在门口，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男人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却没喝。
“沈亮同志，既然你都猜到了，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京城那边，反应很大。”
“赵立春动用了他在上面的关系，几位老领导都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“话里话外，都是要求‘控制影响’，‘适可而止’。”
“他们甚至暗示，如果事情闹得太大，上面可能会直接干预，到时候……”
沙瑞金顿了顿，盯着沈亮的眼睛。
“我们可能会很被动。”
这是实话。
也是他最大的担忧。
在中国，官做得再大，也大不过“大局”二字。
沈亮闻言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放下茶夹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深邃地看着沙瑞金。
“沙书记，你怕了？”
三个字。
直击灵魂。
沙瑞金的脸色变了一下，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。
“不是怕。”
“我是担心汉东的局面失控。”
“赵瑞龙如果真的跑了，我们怎么向老百姓交代？如果抓了他，引爆了上面的雷，我们又怎么收场？”
沈亮摇了摇头。
“沙书记，你只看到了第一层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“赵立春为什么要找关系？因为他急了。”
“上面的大佬为什么要打电话？因为他们也怕引火烧身。”
“他们越是施压，越证明我们打到了七寸。”
沈亮转过身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至于赵瑞龙……”
“你以为，凭赵东来和我的手段，真抓不住他？”
沙瑞金一愣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沈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抓人简单，杀人容易。”
“但我们要的，不仅仅是赵瑞龙这个人。”
“我们要的，是他背后的整张网。”
“他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了？是不是觉得京城的关系起了作用？”
沙瑞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沈亮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只有让他觉得安全，让他觉得有希望，他才会肆无忌惮地联系那些平时绝对不敢联系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