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不赌？
朱元璋的血液，开始发烫。
那种在濠州城下，领着两千残兵面对十万敌军时的疯狂；那种在鄱阳湖上，驾着小船冲向陈友谅巨舰时的决绝。
那种将身家性命、将一切的一切都押在赌桌上的赌徒心态，瞬间占据了他整个灵魂的上风！
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！
“啪——！”
一声炸雷般的巨响，甚至盖过了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那坚硬的百年金丝楠木扶手，竟被他含怒一击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！
“都给咱闭嘴！”
皇帝的雷霆之怒，化作实质的音浪，席卷了整个奉天殿。
所有的嘈杂、所有的请命、所有的杀意，在这一声咆喝之下，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，安静了。
朱元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走下御阶，而是站在高处，俯瞰着脚下的一切。
接着，他动了。
一步。
一步。
他走下九层高的龙椅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得大殿的地砖嗡嗡作响。
他那身绣着蟠龙的常服，随着他的动作，带起一阵劲风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径直逼向殿中央的顾三。
满朝文武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皇帝，如同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，一步步走向那个孤立无援的“骗子”。
朱元璋停在了顾三面前。
距离，不足三尺。
顾三甚至能闻到从皇帝身上传来的、那股混杂着龙涎香和铁血杀伐的独特气息。
朱元璋抬起手，没有打他，没有杀他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几乎要戳到顾三的鼻子上。
他的声音，不再是咆哮，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、一字一句的低沉。
“咱不杀你。”
短短四个字，让所有竖着耳朵的臣子，脑中轰然一响。
不杀？
为什么？
朱元璋的目光，死死地钉在顾三的眼睛里，仿佛要刺穿他的皮囊，看透他的灵魂。
“咱给你一块地！”
“就在应天府外的皇庄！咱亲自派人，圈出上好的百亩水田！”
“咱给你最好的农具，最壮的耕牛！你要什么，咱给什么！”
“咱亲自派人，日日夜夜，看着你种！”
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若真能亩产万斤，别说你家主公，咱连你，都重重有赏！”
他的嘴角，咧开一个弧度，露出了那口标志性的、森白的牙齿。
“咱封你家主公一个国公！世袭罔替！”
国公！
世袭罔替！
这八个字，如同八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大明开国至今，国公之位，屈指可数，皆是拿命换来的泼天功劳！
现在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万斤”，陛下竟然许下了如此惊天的赏赐！
然而，朱元璋的语气，骤然一转。
那刚刚还带着一丝狂热的眼神，瞬间化为刺骨的冰寒。
他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，那笑容里，是尸山血海，是无尽的铁与血。
“可你若敢欺君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稠的血腥味。
“咱不但要灭你九族！”
“咱还要即刻下令，派蓝玉的靖海舰队，踏平你的吕宋岛！”
朱元璋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碾为齑粉的狠戾。
“咱要亲眼验证，这到底是奇迹，还是骗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