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些从最绝望的时刻起,便追随他一路从尸山血海中逃亡至此的千余名汉人,以及后续从西班牙人手中解救的汉商。
他们是这个新生国度天生的管理者、最顶尖的技术工匠、以及各级军队的军官。
他们享受着新京城内最好的砖石住房,可以随时吃到用香料烹饪的肉食,他们的孩子在最好的学堂里接受教育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享受着绝对的尊重。任何一个敢于冒犯第一等公民的土著,都将面临最严酷的惩罚。
他们是这个金字塔的塔尖,是陈玄统治的根基。
在砖石住宅区的外围,是一圈圈排列整齐,却又显得千篇一律的木屋。
这里,居住着第二等公民。
他们是那些在战争中主动投降,并且彻底抛弃了自己部落图腾与原始信仰,通过了严苛的汉话和汉字考核的归化土著。
这些人,被允许成为新唐国军队的辅兵,在战场上为第一等公民挡住刀枪。
或者,他们可以进入机器轰鸣的工业区,成为一名初级工人,用汗水换取相对体面的生活。
他们的住房是统一建造的木屋,能遮风挡雨。他们的食物配给,是足额的、能填饱肚子的土豆。
这点恩惠,足以让他们对高高在上的第一等公民感恩戴德,并用最凶狠的态度,去对待金字塔最底层的存在。
第三等公民。
他们没有资格住在城内。
在新京城墙之外,那片广阔而泥泞的土地上,胡乱搭建着无数低矮的窝棚。
这里,便是战俘和奴隶的聚集地。
他们从事着矿山、伐木场、码头最繁重、最危险的劳动。
他们的食物,是城内食堂吃剩的残羹冷炙,唯一的价值,就是在高强度的劳作中,被压榨干净最后一丝体力。
生命在这里,廉价得如同路边的野草。
这个制度是残酷的,是赤裸裸的压迫与剥削。
但陈玄,却留下了一个唯一的、让所有底层都为之疯狂的晋升通道。
第三等公民,可以通过考核,爬到第二等。
仅仅是这一个通道,就如同在黑暗的绝望深渊中,投下了一缕微弱却致命的希望之光。
为了获取体面的生活,为了能住进坚固的木屋,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不再食不果腹,为了最基本的安全与尊严。
整个吕宋岛的土著,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。
一种诡异的、疯狂的内卷氛围,笼罩了整个新唐国。
他们疯狂地抛弃了自己的语言,将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词汇视作垃圾。
他们唾弃了曾经庇护部族的图腾神明,转而用最虔诚的姿态,去学习那些方方正正的汉字。
在昏暗的矿洞深处,在伐木场潮湿的工棚里,在工地短暂的休息间隙,随处可见。
那些衣衫褴褛、满身污泥的土著,正借着微弱的火光,用手指在地上,一笔一划地,拼命背诵着陈玄亲自下发的那本小册子。
《启蒙三百字》。
这本薄薄的册子,成了决定他们命运的圣经。
无数土著父母,用最严苛,甚至堪称毒打的方式,督促着自己的孩子在专门设立的“同化营”里努力学习汉话。
在那里,任何一个孩子如果敢说一句土著语言,面临的就将是冰冷的鞭子和禁闭。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同我言语,方为同胞。”
这条用汉字与土著文字并列雕刻,立在新京城中心广场那块最为巨大的石碑上的冰冷律法,成为了所有土著唯一的救命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