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大明的万里海疆,在这样一支舰队面前,将处处都是漏洞!
意味着所谓的“天险”,将不复存在!
朱元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,骤然收紧,坚硬的紫檀木扶手,被他捏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这是一个盘踞在吕宋的汉人势力。
一个拥有着远超时代的技术,拥有着改变战争格局武器的神秘国度。
朱元璋的心中,充满了身为一名帝王,对任何不可控力量的极度警惕。
以及……
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,却又无比炙热的渴望。
他必须搞清楚。
他必须把这些东西,牢牢攥在自己手里!
无论是土豆,还是精钢,亦或是那种黑铁怪船!
大明,必须拥有!
“传旨!”
朱元璋的声音,终于再度响起。
那股地狱修罗般的沙哑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属于洪武大帝,那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断。
“咱要派出一支正式的大明使团,携带丰厚的回礼,即刻前往吕宋!”
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死寂的群臣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咱要亲眼看看,那个陈玄,到底是什么人!”
此言一出,殿内那凝固的空气,终于再次被打破。
群臣开始骚动。
如果说刚才的死寂是源于恐惧,那现在的骚动,则是源于一种根植于他们骨子里的“祖宗之法”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,颤巍巍地挪出队列,他不敢看龙椅上的皇帝,只是躬着身子,声音发虚。
“陛下……南洋海路艰险,风波莫测,自古罕有大规模船队通行……”
“是啊陛下,”另一名官员立刻附和,声音稍大了一些,仿佛在给自己打气,“为一海外番邦小国,动用国库,遣正式使团,恐……恐不值当……”
“我朝乃天朝上国,万邦来朝。区区一海外之主,遣一鸿胪寺官员申饬安抚即可,何须陛下如此重视?”
劝谏之声,此起彼伏。
他们刚刚才因为“妖物”土豆,见识了皇帝的雷霆之怒。
此刻,他们又因为“遣使番邦”,试图再次挑战帝王的决断。
这不是勇气。
这是他们身为文官集团,身为帝国秩序维护者,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。
就在朱元璋眼中刚刚压下去的杀意,即将再次燃起之际。
一个洪亮、清澈,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声音,猛然炸响在奉天殿中!
“噹——”
一声沉闷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燕王朱棣,猛然从武将的队列中跨步而出!
他身披玄甲,步履铿锵,没有丝毫的犹豫,直接在御道中央,单膝跪地!
坚硬的膝甲,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之上,发出的声响,瞬间盖过了所有文臣的嗡嗡议论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这个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的年轻亲王吸引了过去。
朱棣抬起头,他的面容棱角分明,眼神灼灼,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火焰。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兴奋,属于开拓者的渴望。
他直视着龙椅上的父亲,盔甲摩擦作响,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擂动。
“父皇!”
这一声呼喊,中气十足,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霾与腐臭。
“儿臣愿为使团正使,亲赴吕宋,为父皇一探究竟!”
他的声音在庄严的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。
朱棣的目光越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文臣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他再次提高了音量,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请战咆哮:
“儿臣倒要亲眼去看看,这能造出精钢神物的新唐王,到底是何方神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