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拇指大小、表皮光洁的淡黄色块茎,赫然出现在湿润的黑土之中!
它就那么安静地挂在翠绿藤蔓的根部,像一个刚刚孕育的生命,带着沉甸甸的希望。
朱元璋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伸出食指,轻轻地、带着一丝颤抖地碰了碰那个小小的土豆。
那份坚实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触感,顺着指尖,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!
“哈……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,从他胸腔最深处炸开!
“好!”
他猛地站起,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!
“好啊!!”
笑声雄浑,充满了最原始的喜悦,震得远处的锦衣卫们心头一颤,惊得林中飞鸟四散。
“这才一个月不到!一个月不到啊!真乃神物!神物啊!”
朱元璋状若疯魔,指着那片绿油油的土地,对着顾三和老农们大吼。
这一刻,他不是皇帝。
他只是一个看到了丰收希望的农民!
他对那虚无缥缈的“亩产万斤”,信心暴涨到了顶点!
有此神物,何愁天下不稳!何愁饿殍遍地!
他的标儿,他的大明,稳了!
与此同时,应天府内,为了出使吕宋的使团筹备工作,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。
别的不说,单是随行教化的人选,就让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们吵翻了天。
这群平日里满口“圣人之言”的腐儒,一方面对那远在海外的蛮荒吕宋充满了骨子里的鄙夷与不屑,视其为化外之地。
另一方面,对于“教化海外藩王”这种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笔的功绩,又垂涎三尺,争得头破血流。
就在这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,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正是那个不久前在奉天殿上,被朱元璋一剑吓得当场失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,刘宗贤。
哦,不。
现在应该叫他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宗贤。
那日之后,他因“弹劾有功”,被朱元璋“明升暗贬”,从手握监察大权的都察院,调去了只剩下清贵名声的翰林院。
此刻,他伤势刚好,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,要夺回自己失去的颜面。
他整理了一下官袍,对着御座的方向,躬身一拜,声音慷慨激昂。
“陛下!”
“那新唐王陈玄,虽有机巧百出的精钢,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,此皆‘奇技淫巧’之流,不足挂齿!”
“其人久居蛮荒,沐猴而冠,必然不知我中华上国之圣人礼乐!”
刘宗贤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文化优越感。
“臣,刘宗贤,不才!愿主动请缨,随太子与燕王殿下同赴吕宋!”
“臣此行,必须携带《四书五经》全本,定要亲自教化那陈玄,使其知晓何为天地君亲师,明晰何为不可逾越的君臣之别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海外藩王在自己面前拜服,聆听教诲的场景。
“臣必不辱使命,让这个海外藩王,真正沐浴浩荡皇恩,洗去满身铜臭,成为我大明脚下,一个懂礼仪、知廉耻的文明之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