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遇到大点的风浪，整艘船就发出这种咯吱咯吱的呻吟，骨头都要散了！我每天晚上躺在这，都怕它在哪个浪头里就突然裂开，把我们全都喂了王八！”
“最要命的，是这速度！”
顾三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，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呀作响。
“全靠风！全靠老天爷赏脸！”
“顺风时跑得还没我们新唐的渔船快，要是遇上逆风或者无风天，就只能在海上干耗着！慢！慢得像只在泥地里爬的乌龟！”
他的脑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新唐国的骄傲。
那流线型的船体，巨大而高效的帆组，能够以惊人角度抢风航行的“飞剪船”。
更有他出发前，以使团成员身份，在军港亲眼见证过的那头钢铁巨兽。
“黑鲨号”。
仅仅是回想起那个名字，顾三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。
那通体由黝黑钢铁铆接而成的庞大身躯，甲板上狰狞耸立的巨炮，以及船体中部那高高耸立、不断喷吐着浓密黑烟的烟囱。
他永远忘不了，“黑鲨号”海试的那一天。
没有帆，港口里一丝风都没有。
可那头钢铁巨兽的体内，却发出了沉闷如雷鸣的咆哮。
船尾的海水被巨大的螺旋桨搅动，翻涌出一条长长的、沸腾的白色水道。
它就那样，以一种恒定的、无可阻挡的姿态，劈开平静的海面，冲向远方。
那种力量感，那种无视自然束缚的蛮横，深深烙印在了顾三的灵魂深处。
那是属于新唐国的力量。
那是属于王上的力量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冰冷的凉水灌了一大口，试图浇灭心中的燥热与激荡。
这宝船，看着再威武又如何？
不过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、华丽的朽木棺材罢了。
顾三的眼神穿透了昏暗的船舱，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未来。
当王的铁甲舰队排着整齐的队列，黑色的烟柱直指天穹。
当那些经过精密计算、拥有膛线的巨炮发出怒吼。
这些所谓的宝船，这些木头疙瘩，除了被一发接一发的高爆弹轰成碎片，化为燃烧的木柴，还能有什么别的下场？
不堪一击。
这个词在他的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。
他现在归心似箭。
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艘肮脏、缓慢、腐朽的木船上，与那些自以为是的“天朝上国”的贵人待在一起。
他只想快点，再快一点，回到吕宋。
回到那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机油与钢铁气息的新京。
回到那个遍地是秩序、效率和希望的国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