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的声音在“黑鲨一号”的舰桥内落下，冰冷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。
这声音并未跨越广阔的海面，传到对面那片由风帆与木桨构成的世界。
但他的意志，却以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方式，降临了。
嗡——
一种低沉到足以让骨骼共振的嗡鸣声，从那五艘钢铁巨兽的体内发出。
紧接着，大明舰队的所有人，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那些钢铁巨兽的侧舷，原本平滑如镜的黑色装甲，无声地滑开一个个方正的洞口。
从那些洞口中，缓缓伸出的，是比大明水师最大口径的碗口铳还要粗大数倍的漆黑炮管。
炮口转动，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死亡之口，精准无比地，锁定了大明舰队最核心的位置。
旗舰宝船。
朱标、朱棣、蓝玉、李文忠……
所有大明的核心将领，心脏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不需要任何解释。
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冰冷的杀意，已经化作实质，跨越海空，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。
蓝玉，这位身经百战，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，湿滑冰冷。
他身旁的李文忠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，嘴唇发干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是武人。
他们比船上任何一个文臣，任何一个普通士兵，都更懂得“兵器”的含义。
他们能从那些炮口的设计，从那些炮管的长度与口径，从它们转动时那种无与伦比的稳定与精准中，解读出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暴力。
那是足以将他们这上千艘战船，连同船上十数万大明将士，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，彻底从这片海域抹去的暴力。
引以为傲的宝船舰队？
不。
在那些钢铁怪物和盘旋在天空的阴影面前，他们连活靶子都算不上。
只能是……漂浮在海面上的活棺材！
死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，笼罩了整个大明舰队。
连海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，空气凝滞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无数士兵张大了嘴，呆呆地望着那已经对准自己的炮口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连恐惧本身都忘记了。
“稳住！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平地惊雷，炸响在旗舰宝船的甲板上。
“全军稳住！”
是太子朱标。
他强行压下翻腾如怒涛的心绪，那张素来仁厚的面孔，此刻绷得如同钢铁。他的声音不再温和，而是充满了属于帝国储君的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声命令，将无数濒临崩溃的将士从失魂落魄中唤醒。
“传我将令！”
朱标的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个僵硬的面孔，声音愈发洪亮。
“全军停船！”
“立刻抛锚！”
“挂和平白旗！”
他的命令清晰、果决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。
“所有火炮收起！弓弩手后退！不得妄动！”
一连串的指令，通过旗舰上的令旗与鼓声，迅速传遍了庞大的舰队。
原本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些许骚乱，在这绝对的命令下，被强行压制。
水手们奔跑起来，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绞盘，沉重的船锚带着哗啦啦的铁链声，砸入蔚蓝的海水，激起巨大的水花。
一面巨大的白旗，被几名士兵手忙脚乱地升上了主桅杆的顶端，在那狰狞的钢铁舰队面前，无力地飘荡。
做完这一切，朱标猛地转身，一把抓住身旁那个早已面无人色、浑身抖如筛糠的向导顾三。
“顾先生！顾先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