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肩膀，他的声音急切，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。
“快！立刻上小船！”
“去告诉他们！告诉他们我们是谁！”
他的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“告诉他们，我们是……大明使团！是来回访的！没有恶意！”
“啊？”
顾三的眼神一片茫然，似乎还没从那炮口带来的死亡阴影中挣脱出来。
“哦！是！是！”
他终于如梦初醒，被朱标的眼神刺得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地冲向甲板旁备用的一艘小舢板。
没有犹豫的时间。
没有思考的余地。
顾三跳上小船，甚至来不及让水手帮忙，自己抓起船桨，拼了命地朝着那艘最为巨大的钢铁旗舰划去。
小小的舢板，在两支庞大舰队之间，渺小得同一片落叶。
它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的怒火撕成碎片。
大明宝船上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朱标、朱棣、蓝玉、李文忠，这些跺一跺脚就能让大明震动的大人物，此刻与最普通的士兵一样，将所有的希望，都寄托在了那艘飘摇的小船上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息，都是一场煎熬。
他们看着顾三的小船，艰难地靠近那艘名为“黑鲨一号”的旗舰。
它在那钢铁巨兽的阴影下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小船停在了安全距离之外，顾三站起身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上方呐喊着什么。
距离太远，没有人听得清。
片刻。
仅仅是片刻之后。
那艘小舢板，调转了方向，以一种比去时快了数倍的速度，疯了一般划了回来。
那不是划船。
那是逃命。
所有人的心，都随着那艘小船的疯狂举动，沉入了谷底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顾三几乎是摔回了旗舰的甲板上，他浑身湿透，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。
他跪倒在朱标面前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，脸色灰败，找不到一丝血色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，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。
“殿下……对方统帅……陈锋将军有令：”
他每说一个字，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甲板上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这个带回了“神”之旨意的凡人身上。
顾三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与绝望，他看着朱标，一字一顿地转述着那冰冷的命令。
“此地为新唐国战区。”
“大明使团，请在原地抛锚，等待我王的下一步指令。”
听到这里，蓝玉等人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。
等待指令，意味着……还有的谈。
然而，顾三接下来的话，却将这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，彻底碾碎。
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清晰的声响。
“在接到指令前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仿佛在复述一个来自地狱的判决。
“任何试图靠近我方舰队者……”
顾三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那令他灵魂战栗的冰冷话语。
然后，他用尽最后的气力，吐出了那最后的四个字。
“……格杀勿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