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杀勿论。
这四个冰冷的字,如同四座无形的山,轰然压下,砸在了大明联合舰队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空气死寂。
风声,海浪声,船体木质结构在水波中摇晃的吱呀声,在这一刻全部消失。所有人的耳中,只剩下那四个字带来的剧烈轰鸣。
朱标的指节,捏得发白。
朱棣的手,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手背青筋暴起,肌肉绷成一块坚铁。
蓝玉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喘息。他戎马一生,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。
李文忠的脸色铁青,他死死盯着那几艘钢铁巨舰,眼神里是无法理解的震撼与一丝深藏的恐惧。
最终,是朱标最先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手心满是冷汗。
“传令。”
他的声音艰涩,却依旧保持着大明储君的威仪。
“所有舰船,原地抛锚。”
命令被一层层传达下去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沉重的铁锚被抛入海中,粗大的铁链在绞盘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撕扯着每一个大明将士的神经。这声音,不像是抛锚,更像是锁上了囚笼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他们,大明的皇子,大明的顶级勋贵,大明最精锐的水师,就在这片名为苏禄海的海域,在五艘钢铁巨兽和那头盘踞天空的钢铁怪鸟的监视下,屈辱地,停下了脚步。
这一等,就是一整夜。
对于大明使团而言,这是自出海以来,最煎熬、最漫长、也最耻辱的一夜。
夜幕降临,冰冷的海风吹过甲板,带不走那股压抑到骨子里的窒息感。
他们如同被圈禁的囚徒。
那艘名为“黑鲨一号”的旗舰,静默地停泊在不远处。它没有点亮一盏寻常的灯笼,船身上却有数个光点,发出清冷、稳定、不带一丝温度的光芒。那光芒穿透夜幕,如同几只睁开的巨眼,冷漠地注视着大明舰队的一举一动。
天空中的钢铁巨鸟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。
可它的阴影,却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。
朱棣站在船舷边,一站就是几个时辰。他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那艘庞然大物。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,用他毕生所学的兵法去推演,去计算。
结果,是一片空白。
如何对抗?
用血肉之躯去撞那钢铁船身?
用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去给对方挠痒?
他找不到任何答案。这种无力感,比战败更让他感到痛苦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海上的薄雾渐渐散去。
旭日东升,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,也照亮了那五艘钢铁巨兽。它们冰冷的舰体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,那种金属独有的质感,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强大与冷酷。
一艘小船再次从“黑鲨一号”的方向划了过来。
还是顾三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不再是逃命般的疯狂。他划着桨,动作沉稳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当他再次登上大明旗舰的甲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他的神情无比复杂。
那张脸上,依旧残留着对大明皇子的敬畏,可在那敬畏之下,却多了一种东西。一种无法掩饰的,甚至带着些许狂热的……自豪。
仿佛他去了一趟神国,带回来的不是命令,而是神谕。
“殿下。”
顾三跪倒在地,声音却比昨日洪亮了许多。
“陈锋将军发来许可:允许大明正副使及文书官,登上新唐旗舰‘黑鲨一号’。”
朱标与朱棣对视一眼。
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。
这是一场鸿门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