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们，非去不可。
当他们乘坐着小舢板，真正靠近那艘如同山峦般的钢铁巨兽时，昨日远观带来的震撼，被一种更具压迫感的真实彻底碾碎。
船身那冰冷光滑的钢铁触感，顺着指尖传来，让朱棣的心脏都为之一缩。这上面没有一丝木料的纹理，只有冰冷、坚硬、严丝合缝的金属。
甲板上，那些狰狞的炮塔比想象中更加巨大。炮口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。地面上铺着一种粗糙的材质，脚踩上去稳固无比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，说不清是机油还是金属的味道。
穿着制式统一的士兵在甲板上往来，他们步伐沉稳，目不斜视，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大明军队截然不同的气质。那不是百战余生的杀气，而是一种……机器般的精准与冷静。
在一名新唐军官的带领下，他们走进船舱内部。
通道狭长，墙壁同样是金属，头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发出白光的灯，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。
最终，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。
旗舰的作战室内。
这里没有帅帐的金戈铁马之气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高效。几面墙壁上，挂着他们看不懂的图表，还有一块巨大的，会发光的“板子”，上面有无数闪烁的光点。
房间中央，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，正注视着那块发光的板子。
他转过身来。
此人身形高大，全身笼罩在一套他们前所未闻的钢制甲胄之中。那甲胄的工艺巧夺天工，每一片都完美贴合，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他的脸上罩着一个透明的面罩，面容冷酷，一双眼睛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，如同两颗精密的黑色玻璃珠。
这便是新唐统帅，陈锋。
“陈锋将军。”
朱标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，率先开口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，试图缓和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。
“我等皆为汉家儿郎，此来并无恶意，只为回访新唐王，转达我父皇的谢意。”
他强调“汉家儿郎”，试图唤起血脉上的认同。
然而，陈锋面无表情。
他似乎根本没听到朱标的话。
他只是从旁边的金属桌案上，拿起一份薄薄的纸张，递了过来。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，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某个固定的程序。
“太子殿下，这是我军昨日的战报。”
他的声音，通过面罩下的某个装置传出，带着一种非人的电音质感。
朱标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份战报上。
他接了过来。
纸张入手，很轻。
可上面的字，却重逾千斤。
朱标的瞳孔，猛然收缩成一个针尖。
战报内容简单到令人发指：新唐第一讨逆舰队，于昨日，全歼苏禄海盗联盟三万余人，俘虏一万两千人。
全……全歼？
朱棣忍不住凑了过来，当他看到那行字时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三万海盗！
那不是三万头猪，是三万在海上烧杀抢掠惯了的亡命徒！
即便是他大明最精锐的京营，调动数倍兵力，布下天罗地网，想要在地形复杂的海上全歼这样一股力量，也需要苦战数月，并且付出惨重的代价。
而对方……
只用了一日？
朱棣的嘴唇动了动，他那颗属于战神的心脏在剧烈地抽搐。他本能地想开口，想恭喜几句，或者想询问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。
然而，陈锋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身旁一名同样穿着奇特军装的通讯兵，下达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命令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了作战室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俘虏甄别完毕。”
“按照我新唐律法：凡手上沾有汉商血迹者，共计三千一百人。”
陈锋的目光扫过那块发光的屏幕，没有丝毫停顿，仿佛在念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数字。
“全部……处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