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帝王意志。
冰冷。
死寂。
他甚至没有转动脖颈,只是眼角的余光,轻轻地、几乎无法察取地,扫向了跪在身后那道如同影子的身影。
锦衣卫指挥使,毛骧。
那道目光里没有言语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命令。
那道目光穿透了空气,像一根无形的钢针,精准地刺入毛骧的后脑。
毛骧的呼吸停滞了半瞬。
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,伏在地上的身躯,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。
他瞬间领会了这道杀机。
这不是皇帝因愤怒而起的泄愤。
这是皇帝在巨大的恐惧之后,做出的最冰冷、最理智的决断。
一个能看穿帝国核心病灶的人,一个能将这病灶清晰地、有条理地展示出来的人……
留着,就是未来最大的隐患。
他今天能看透吏治,明天就能看透军制,后天就能看透皇权!
这种人,要么成为帝王心腹中的心腹,要么……就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
显然,一个来历不明的阶下囚,没有资格成为前者。
“无论如何,此子绝不可留活口!”
这是毛骧从那个眼神中解读出的唯一信息。
他必须死。
而且必须死得快,死得彻底,死得不留任何痕迹,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。
毛骧的头颅,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幅度,轻轻向下沉了一分。
一个动作,代表着一个承诺。
一个死亡的契约,在无声中悄然缔结。
与此同时,牢房内的气氛,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。
朱标与朱棣,还被那个庞大到无解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,治理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,是何等艰难、何等恐怖的一件事。
那不是书本上冷冰冰的文字。
不是老师们口中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的空泛道理。
那是无数看不见的手,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寸肌体上,疯狂拉扯、撕咬、吸血的真实地狱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儒家“德治”思想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虚弱无力。
“德”?
“仁”?
当帝国的根基被无数只贪婪的蚂蚁蛀空时,这些华美的辞藻,除了自欺欺人,还有何用?
朱标的面色比雪还白,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宸。
那个跪在草席上的年轻人,明明是阶下之囚,此刻在他眼中,却仿佛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一面映照出整个大明王朝病入膏肓的镜子。
他的眼神,变得无比复杂。
那目光里,有对天下苍生即将陷入更大苦难的悲悯。
有对父皇即将掀起滔天杀戮的预见与理解。
更有对自己未来继承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时,那深不见底的茫然与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