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锋,陡然偏转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,直指在场所有人最脆弱、最不敢触碰的核心。
“本王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精准地钉在了那几个皮肤黝黑、气息桀骜的闽商身上。
“既然都说生意难做,那为何福建、广东一带的‘私船’,冒着被斩首的风险,也要日夜出海?”
轰!
此言一出,整个雅间内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当空炸响。
时间,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死寂。
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的死寂。
所有巨商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,齐齐褪尽了血色,变得煞白如纸。
晋商乔万山的山羊须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。
徽商汪道如脸上的肥肉凝固了,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,砸在面前的酒杯里,溅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而那几个被朱棣目光锁定的闽商,更是如遭雷击。
其中一人,手一哆嗦,身前的白玉酒杯被带倒在地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摔得粉碎。
这清脆的碎裂声,在此刻的雅间内,无异于敲响了丧钟。
恐惧,如同汹涌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他们明白了。
燕王今天召集他们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军饷!
他已经触碰到了那条深埋在海面之下,绝对不可言说的禁忌!
那条用无数金钱、鲜血和人命浇筑而成的,通往地狱的黄金航路!
雅间内的空气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巨大的压力,如同实质的大山,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终于,有人扛不住了。
不是那些亡命之徒般的闽商。
而是一个常年与闽商打交道,为他们提供丝绸货源的徽商代表。
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,身体筛糠般抖动着,牙齿咯咯作响。
他看着朱棣那双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眼睛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他颤抖着嘴唇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那声音,细弱蚊蚋,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殿下……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
他每说一个字,身体就萎靡一分。
“他们不仅贩卖丝绸瓷器等寻常货物……”
“他们还把朝廷严禁的……铁器、硫磺、甚至是……是足斤足两的粮食,秘密运送出海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声音戛然而止。
朱棣的眼神骤然收缩,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。
“卖给了谁!”
这两个字,是吼出来的。
那徽商代表被这一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,整个人瘫倒在地,用一种近乎哭嚎的气音,吐出了那个惊天的黑幕。
“卖给了……卖给了倭寇……和北元的残余!”
这不是贸易!
这是通敌!
“啪!”
一声炸响,如同平地惊雷。
朱棣霍然起身,他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杀机,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气息,毫无保留地席卷了整个雅间。
他手中的折扇,已被他单手生生捏拢。
坚硬的扇骨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走私偷税?
不。
这分明是通敌叛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