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血液，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。
那不是温吞的涌动，而是岩浆在血管中奔突，是战鼓在胸腔内擂响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那柄刚刚还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折扇，此刻在他掌心发出了最后的哀鸣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坚韧的扇骨，一根接着一根，被他恐怖的指力生生捏断，碎裂的声响，细微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酷烈。
通敌叛国！
这四个字，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，狠狠剜在他的心上。
他想起了北平边境线上，那些在寒风中衣衫单薄、食不果腹的兵卒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，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，一刀一枪为大明打下这片江山的铁血帝王。
而现在，就在他父皇的眼皮子底下，就在这帝国的都城应天府！
一群脑满肠肥的蛀虫，正用着大明子民的血汗，去饲喂那些觊觎大明江山的豺狼！
杀！
必须杀！
一个念头，化作了冰冷的杀机，在他的眼底凝结。
他准备下令。
只需一个眼神，一个手势，他布于望江楼内外的亲卫便会如猛虎下山，将这里封锁得水泄不通。
他要将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，就地拿下！
他要用最残酷的刑罚，撬开他们的嘴，挖出他们背后那张通天的巨网！
雅间内的死寂被推向了极致，那几个巨商的呼吸几乎已经停止，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燕王那山崩海啸般的杀意，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刀锋，悬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脖颈之上。
审判，即将到来。
然而——
突然。
“我道是谁口气这么大，竟敢在应天府的酒楼里行使这般威风，原来是燕王殿下。”
一个声音，一个嚣张至极、醉醺醺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从雅间的入口处传来。
这声音，如同在一方即将冻结的冰湖上，悍然砸下了一块滚烫的巨石。
瞬间，那肃杀到极致的平静，被砸得支离破碎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这突兀的声音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一个年轻人，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穿着华贵的蟒袍，金线刺绣在灯火下闪着光，但那过于张扬的款式，却透着一股子暴发户式的浮夸与俗气。
他身后，跟着七八个家丁。
这些家丁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，气息彪悍，眼神凶戾，一看便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。
来人正是开国六公爵之一，魏国公徐达的内侄——李斌。
他背后所站立的，是开国之后，凭借赫赫战功，早已盘根错节，权势滔天的“武将勋贵”集团。
李斌的出现，让那几个本已面如死灰的巨商，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。
而朱棣的眉头，则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，便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李斌显然也是这海上走私利益链条中的一环，甚至，是更核心的一环。
他醉眼迷蒙，脚步虚浮，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跋扈与狂傲，却没有因为酒精而消减分毫，反而愈发张扬。
他对着朱棣，粗鲁地拱了拱手，那姿势与其说是行礼，不如说是一种轻慢的挑衅。
“殿下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，嘴里的酒气混杂着食物的酸腐味，扑面而来。
“这‘关税’的屁话，是谁教您的？”
他的语气轻佻到了极点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