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喉结,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那股积蓄在胸腔中,足以焚烧一切的岩浆,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口。
杀!
这个字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即将撕裂这雅间内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,眼前的李斌,以及那几个按刀的家丁,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活物。
他们是尸体。
是即将被他亲卫的刀锋,剁成肉泥的叛国之贼!
然而。
就在那千钧一发,就在朱棣的嘴唇即将开启,吐出那个决定生死的音节的刹那。
“刺啦——!”
一声布帛撕裂的锐响,毫无征兆地,从雅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炸开!
这声音,突兀,尖锐,像一根钢针,瞬间刺破了那张绷紧到极限的杀气之网。
朱棣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,硬生生被这异变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猛地转头。
视线的尽头,是那个从始至终都躬着身子,脸上带着麻木与谦卑的酒楼掌柜。
此刻,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,所有的谦卑与麻木都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森然与冷酷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,此刻精光四射,迸发出的寒意,竟比那出鞘的刀锋更加凌厉!
他不是在撕衣服。
他是在撕掉一层伪装!
随着那件土布外衣被他用一种近乎暴力的动作扯碎,一片深沉的、带着暗金纹路的玄黑色,暴露在灯火之下。
飞鱼服!
紧接着,他身后那几个一直低着头,仿佛被吓傻了的“店小二”,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
“刺啦!”
“刺啦!”
接二连三的撕裂声,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箭雨破空。
一件件伙计的短褂被撕开,露出的,无一例外,全是那代表着大明朝最隐秘、最恐怖权力的制式服装!
冰冷的甲叶,狰狞的飞鱼纹,以及腰间悬挂着的,那柄狭长、弯曲、仿佛随时准备饮血的——
绣春刀!
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酒楼的雇工!
他们是皇帝的爪牙!是行走在阴影之中,让百官闻之色变的——
锦衣卫!
这惊天逆转,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李斌和他那群骄横的家丁,甚至还没能从这诡异的变化中反应过来。
为首的那名“掌柜”,也就是锦衣卫千户,在撕开伪装的同一瞬间,动了。
他脚下的地板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,悍然前冲!
那不是江湖武夫的轻功。
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,最纯粹、最直接的杀人技巧!
一步踏出,他与李斌之间七八步的距离,便被瞬间抹平。
醉眼迷蒙的李斌,只觉眼前一花,一股毁灭性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,吹得他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。
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嘭——!”
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锦衣卫千户那裹挟着恐怖力道的鞭腿,精准而又残暴地,狠狠抽在了李斌那肥硕的腹部!
力道之大,竟发出了如同重锤砸在湿牛皮上的声音!
李斌那近两百斤的身体,在那一瞬间,被这股巨力踹得离地而起,像一个破麻袋般,以一个扭曲的姿态,从雅间的门口倒飞了出去!
“轰隆!”
他沉重的身体撞在走廊的栏杆上,坚硬的红木栏杆应声碎裂,木屑纷飞。他整个人翻滚着摔在了一楼的大堂里,激起一片尘土与食客的尖叫。
雅间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脚,震得魂飞魄散。
而那名锦衣卫千户,在踹飞李斌之后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身形如电,一个箭步便已冲出雅间,在那群家丁反应过来之前,鬼魅般出现在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李斌身侧。
“噌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