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相信，这才是真正的答案。
“仁德”是说给天下人听的，而“利益捆绑”才是父皇真正用来驾驭群雄的缰绳。这很冷酷，但很真实。
顾宸听完了朱棣的剖析。
这一次，他终于轻轻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，带着一丝赞许，仿佛在夸奖一个终于摸到门径的学生。
但紧接着，他又摇了摇头。
那赞许的笑容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近乎悲悯的无奈。
“太子只知其表，‘仁德’为表。”
“燕王稍近其里，‘驭兵’为术。”
顾宸的声音变得幽远起来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，看到了更深邃的地方。
“但你们，都未曾看透陛下的‘本心’。”
本心！
这两个字，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朱标和朱棣的心上。
一个看到了“德”，一个看到了“术”，竟然……都不是根本？
那父皇的根本，究竟是什么？
也就在这一刻。
隔壁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中，朱元璋的身体，猛地一震。
他整个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，双肘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原本平稳的呼吸，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，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底板升起，沿着脊椎疯狂上窜，直冲天灵盖。那感觉，比当年在鄱阳湖面对陈友谅的巨舰冲阵，还要让他心悸。
骄傲。
就在刚才，听到朱棣那番“帝王之术”的分析时，他的心中，确实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。
这个儿子，像他。
懂得权谋，懂得制衡，懂得用最冰冷的利益去驾驭最滚烫的人心。
他以为，朱棣已经猜到了他九分的心思。
可顾宸……
顾宸却说，这依然不是“本心”！
朱元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不是因为激动，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这个可怕的年轻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。
这个顾宸，又要开始“诛心”了。
他要揭开的，将是他朱元璋埋藏在帝王面具之下，连自己都轻易不愿去触碰的，那个最隐秘、最黑暗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