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是陛下真正的‘本心’所在！”
这番话，不再是分析。
这是审判。
是对一个帝王内心最深处，那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天人交战，做出的最终审判！
朱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终于懂了。
父皇为何会对那些骄横的勋贵屡屡宽容，又为何会在他们犯下某些不可饶恕的罪行时，爆发出雷霆震怒。
那不是权术的松紧，那是情感的撕扯！
朱棣更是感觉自己的天灵盖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，脑子里一片轰鸣。
他所以为的“利益捆绑”，在顾宸揭示的这份“兄弟情义”面前，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把戏。
利益？
对那群跟着父皇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了一切的人来说，还有什么利益，比这份从龙的情义更重？
顾宸的声音再度响起，这一次，他加重了每一个字的语气，仿佛要将这些话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凿进他们的骨头里。
“陛下不是在‘制衡’他们。”
“陛下，是在‘纵容’他们！”
纵容！
这个词，比之前所有的剖析都更加诛心！
“因为在陛下的心里，这群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兄弟，和你们这些流着他血脉的皇子一样……”
顾宸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朱标和朱棣那两张写满震惊的脸。
“……都是‘自家人’！”
自家人！
轰！
朱标和朱棣的脑海，彻底炸开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是这样。
父皇希望他们这些儿子封王就藩，永享富贵。
父皇也同样希望，他那些老兄弟，和他们的子子孙孙，也能世袭罔替，永享荣华！
所以，只要不造反，只要不触碰“叛逆”这条绝对的、不可逾越的生死红线……
父皇宁愿一次又一次地让渡利益，宁愿容忍他们的贪婪、他们的骄横、他们的种种“小错”！
这才是真相！
这才是那个高坐龙椅之上，威严如狱，深不可测的父皇，内心最柔软，也最矛盾的地方！
而在隔壁。
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。
朱元璋的双拳，已在宽大的龙袍之下死死攥紧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，坚硬的指甲，早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。
一滴。
两滴。
温热粘稠的液体，顺着掌纹缓缓渗出。
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。
所有的痛楚，都被另一种更为尖锐、更为深刻的情绪所淹没。
那是被剥光了衣服，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耻。
是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强行撬开，将里面那个连自己都不敢多看的、充满私情的“凡人”朱重八，揪出来公之于众的恐慌。
这个顾宸……
这个可怕的顾宸！
他竟将自己埋藏在帝王面具之下，那份对老兄弟们的“私情”，扒得一干二净！
分析得如此透彻！
甚至，连他自己，都从未如此清晰地、如此条理分明地认知过自己内心的这场战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