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宸没有停顿。
他甚至没有给朱标和朱棣一丝一毫喘息、消化这残酷真相的时间。
那平静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内再度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重锤,一锤接着一锤,砸在太子和燕王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。
他乘胜追击,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“勋贵集团的问题,根源就在于此。”
“陛下给了他们‘自家人’的地位和情感承诺……”
顾宸的语速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仿佛能洞穿墙壁,直接刺入隔壁那间密室的黑暗之中。
“……却没给他们‘自家人’产业变现和合理扩张的‘制度出口’。”
制度出口!
这四个字,让朱标的瞳孔骤然收缩!
身为太子,监国多年,他处理过无数政务,批阅过堆积如山的奏章。可他从未从这个角度,去思考过勋贵集团的糜烂!
顾宸的分析逻辑缜密,层层递进,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余地。
“他们的俸禄和田产是死的,是有限的!”
“但他们‘功臣之后’的排场和贪婪的欲望是活的,是无限的!”
活的!
无限的!
朱棣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瞬间想起了那些勋贵子弟们一掷千金的豪奢,想起了他们为了攀比而修建的亭台楼阁,想起了他们豢养的数百上千的家奴、歌姬!
那些开销,仅仅依靠朝廷发放的俸禄和食邑,怎么可能支撑得起?
根本支撑不起!
这是一个无比简单的算术题,可笑的是,他,还有太子,乃至满朝文武,竟从未有人真正去算过这笔账!
或者说,不是没算过,而是不敢深想!
因为那答案的背后,是足以让整个大明王朝都为之动荡的恐怖深渊!
顾宸的声音,就如同一只无情的大手,将他们狠狠地推向那深渊的边缘,逼着他们睁开眼,看清楚里面的一切。
“陛下默许他们‘拿’,所以他们就拼命地‘拿’。”
“然而,军中的俸禄、田产,那是皇家的底线,他们不敢碰,也不能碰。”
“一旦碰了,就是‘谋反’的铁证!”
这句话,让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想起了自己整顿京营时,那些勋贵虽然阳奉阴违,百般阻挠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在军械、粮饷上动手脚。
原来,他们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!
那条红线,那条父皇划下的,关于“叛逆”的生死红线,始终悬在他们的头顶!
朱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预感到了顾宸接下来要说出的话,将是何等的惊世骇俗。
果然。
顾宸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,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。
“因此,他们的贪婪,就只能寻找制度的灰色地带。”
“他们就只能勾结海商,把手伸向……”
顾宸一字一顿,吐出了两个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瞬间降到冰点的词。
“‘走私’!”
轰!
走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