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的死寂,盘踞在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烛火摇曳,将巨大的龙柱投射出扭曲的、挣扎的影子,如同鬼魅。
顾宸的目光,没有丝毫偏移,精准地钉在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上。
那张脸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青白转为一种因极致的震惊与羞愤而憋出的紫红。
很好。
顾宸的内心深处,一个声音在低笑。
真好忽悠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他立刻在自己的思绪中,为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贴上了一个精准的标签。
一个专门忽悠“小地主”的神棍。
他当然清楚,所谓宋神宗朝“两千万贯市舶司岁入”的说法,究竟蕴含了多少历史的水分。
那是理论上的峰值。
是宋代商业最鼎盛、海贸最繁荣、管理最严密的特定时期,经过无数折算与夸大后,才勉强凑出来的数字。
更何况,如今的大明,才立国十二年。
整个国家,就是一片刚刚从百年战乱废墟上爬起来的烂摊子。
经济的底色,是彻头彻彻尾的农业国思维。
用大明初年的农业起步体量,去对比北宋晚期的金融巅峰数据,这本身就是一场极度不公平的降维打击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“数字陷阱”。
然而,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手段了。
这种不公平,这种残酷的对比,正是刺向朱元璋内心最深处的那柄利刃。
他要刺激的,就是这个白手起家、经历过赤贫、将每一文钱都看得比命还重的“农民皇帝”,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好胜心与自尊心。
那股子农民特有的,对“钱”的极度敏感,以及对“比别人少”的原始厌恶。
果然。
那座沉默的火山,终于要爆发了。
朱元璋的身躯猛地一震,那双失焦的眼睛里,重新凝聚起光芒。
不是帝王的威严,也不是将军的杀伐。
而是一种被戳到痛处、被揭开伤疤后,混杂着羞恼与疯狂的火焰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炸裂了殿内的死寂。
朱元璋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,那厚重的金丝楠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案上的笔墨纸砚齐齐跳起,一滴浓墨飞溅而出,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袖口,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。
他霍然起身。
那张脸,已经彻底涨成了猪肝色,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凸起,虬结盘错。
“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