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您想想看!”
“那些老将军们,他们身上的伤疤,他们在沙场上流过的血,他们用命换来的赫赫战功,在顾宸的这杆新秤上,值多少钱?”
“全都被折算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!被挂在了他设立的那个金融天平上,日夜称量,时刻涨跌!”
“他们的忠诚,他们的勇武,他们的荣耀,从此不再纯粹!他们的财富与未来,不再与大明的江山社稷休戚与共,而是与那银行的账本捆绑在了一起!”
道衍的脸色因这残酷的剖析而扭曲,声音中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“文武两道,我大明立国之基,看似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,各得其所。”
“实则,全都被他一人玩弄于股掌之上!”
“文官的骨气被财报数字磨平,武将的血性被股票分红稀释!文权被异化,军权被架空!”
“这顾宸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‘黑衣宰相’!”
“他不需要站在朝堂上与百官争辩,他甚至不需要出现在御前议事!”
“他只需要坐在那间金碧辉煌的银行里,拨动算盘,调整利率,便可通过财政与信用,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,掌控整个大明!”
禅房内的空气,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朱棣的拳头,在桌案下早已攥得死紧,指节因为充血而涨得发紫。
道衍的分析,像是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,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困惑,血淋淋地剥开,露出了其中最恐怖的核心。
在道衍一步步的推演下,顾宸的形象,已经从一个理财能臣,彻底变成了一个潜伏在帝国心脏,准备吞噬一切的金融巨兽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,道衍的语气却陡然一转。
他死死盯着那盏在夜风中摇曳的烛火,那豆大的光晕,在他眼中无限放大,最终定格。
“殿下,他的计策看似天衣无缝,但贫僧,找到了他的死穴。”
朱棣猛然抬头,目光如电。
“这个看似完美的体系,这个能操控文武百官的金融帝国,它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——它必须,也只能,绝对依赖于至高无上的皇权!”
道衍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他所有的‘信用’,无论是债券还是股份,其根基,都建立在陛下的权威之上,建立在‘皇明’这两个字之上!离了皇权,他顾宸的银行,就是一座沙滩上的空中楼阁,一文不值!”
“而未来的太子殿下……”
道衍顿了顿,斟酌着词句,却依旧锋利如刀。
“朱标殿下,性情仁厚,宅心仁慈。这是治世明君的品德,却也是他压制不住顾宸这等心机深沉如海的‘金融家’的命门!”
“一旦朱标殿下登基,以他的性子,必不忍对顾宸这等‘兴利强国’的功臣痛下杀手。届时,顾宸的权力将再无任何掣肘,大权旁落,只是时间问题!”
道衍终于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朱棣,那眼神中,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这不再是劝谏,而是命令。
“殿下,您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立刻、马上,远离京城这个巨大的‘金融漩涡’!”
“不要去碰他的银行,不要去买他的债券,不要让您的任何一份家业,变成他账本上的一个数字!”
“您要牢牢地握紧这个世界上最原始、最不讲信用、也最直接的东西——”
道衍一字一顿,声音低沉如雷。
“军权!”
“您要坐镇北平,用您手中的刀和枪,用您麾下那群只认将令不认账本的虎狼之师,养精蓄锐,隔岸观火!”
“等!”
“等日后顾宸吹起的这个巨大‘经济泡沫’,因其自身的贪婪而过度膨胀,最终轰然破裂!”
“等朝堂因为这‘金融控臣’之术而人心惶惶,纲纪大乱!”
“到那时,殿下的‘兵’,才是这乱世之中,唯一的‘道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