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课的第一瞬,他便用行动,投下了一颗惊雷。
他拿起一根粉笔,转身面向那巨大的黑板,饱含笔力的四个大字,伴随着清脆的“嗒嗒”声,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经世济民。
写完,他转过身,粉笔的白灰沾染在他的指尖,他却毫不在意。
“诸位殿下,何为‘经世济民’?”
他的声音不响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在你们的理解中,它是何物?”
一片短暂的沉默。
这个问题,太大,也太空。
作为储君,太子朱标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,他对着顾宸微微一拱手,声音温和而醇厚。
“回禀先生,‘经世济民’,出自《抱朴子》,乃是治国安邦,整理世事,救济万民,使天下归于太平之意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,无可挑剔的答案。
是儒家经典的标准注解,是每一个读书人都会给出的答案。
然而,顾宸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
那个动作很轻,却让朱标准备好的后续言辞,尽数堵在了喉咙里。
顾宸没有直接否定,他甚至没有评价。
他只是重新转过身,拿起粉笔,在那四个大字的下方,用一种更沉重,更用力的方式,一笔一划,写下了另外八个字。
那八个字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辩驳的宿命感,狠狠地凿进了所有人的瞳孔。
剥削者,终成被剥削者!
轰!
这八个字,仿佛拥有某种魔力,让整个讲堂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秦王朱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晋王朱棡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荒谬。
就连城府最深的朱棣,瞳孔也骤然收缩。
剥削?
这是何等粗鄙、何等悖逆的词语!
顾宸却仿佛没有看到皇子们的惊骇,他转过身,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来自历史深渊的厚重回响。
“这,就是经济的宿命。”
“一个王朝,靠剥削前朝统治者与民众所积累的剩余价值而建立。”
“而它最终,也必将被新的、更有效率的剥削者所推翻。”
他顿了顿,手中的粉笔,重重地敲击了一下黑板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,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这,便是‘王朝周期律’!”
“这,才是‘实学’的第一课!”
暗室之内。
当“剥削者”三个字透过墙壁的缝隙,钻入朱元璋耳中的瞬间,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开国皇帝,身躯猛地一震。
他的呼吸,在刹那间变得粗重。
剥削者!
他想到了自己揭竿而起,推翻蒙元暴政的全部合理性——不就是因为他们是那样的存在吗?
他又想到了自己登基以来,为了恢复民生,惩治贪腐,所推行的一桩桩,一件件的新政。
难道……
难道自己,在不知不觉中,也在走着前朝的老路?
难道他穷尽一生心血建立的大明,也终将成为那个被后来者推翻的“被剥削者”?
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,让他那只布满老茧、曾握过锄头也握过屠刀的手,死死地握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