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落的不是雨，是记忆
雨夜。
这雨下得真邪乎，不像是老天爷在哭，倒像是哪个蹩脚的程序员在疯狂复制粘贴代码，噼里啪啦砸在桃叶子上，全是那个调调。
百年光阴，把曾经辉煌的“起源之城”洗成了一片绵延百里的桃花林。
这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数据流光，也没有那个总是催人充值的冰冷系统音，只有泥土腥味和桃花腐烂后的甜腻。
小听风蹲在树底下，手里攥着块从泥里抠出来的怪石头。
这孩子才五岁，正是狗都嫌的年纪。
他妈墨铃儿在不远处的草棚里收拾细软，准备躲雨。
“妈，星星怎么老往这儿掉？”小听风突然指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天。
墨铃儿正在叠衣服的手僵了一下。
她那双依然还有几分当年风韵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自家那位死鬼男人——曾经那个在《只狼》榜单上杀得血流成河的“修罗刀”王铁柱，临死前也是这么盯着天看的。
那时候王铁柱一身老人斑，却笑得像个傻子，指着天说：“媳妇儿，你看，那颗星星在重启。”
“胡说什么呢，那是雨点子。”墨铃儿把衣服塞进包袱，顺手把小听风拎起来，“走了，别在这淋成个落汤鸡。”
两人路过那口枯井的时候，小听风突然挣脱了墨铃儿的手。
那井早就废了，井沿上长满了青苔，像个长毛的绿眼睛。
“那里面有亮亮。”小听风趴在井沿上，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。
墨铃儿吓得魂飞魄散，刚要伸手去拽，却看见漆黑的井底，真的浮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。
那玩意儿既不是玉，也不是金，看着像是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胶片，上面还有个模糊的符号：Ctrl。
那是前文明的遗物，是一块键盘的残片。
碎片发出微弱的幽蓝光芒，就像那个早已死去的时代在苟延残喘。
小听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，指尖刚碰到那块碎片。
滋——
一声极轻的电流音，不是在耳朵里响，是直接顺着指尖钻进了脑仁里。
【系统重启中……错误……连接中断……】
【检测到碳基生物接触……】
【欢迎回来……管理员。】
那声音有点卡顿，像是老旧的收音机，带着一种久远的疲惫感。
墨铃儿已经冲过来了，一把将儿子扯进怀里，警惕地盯着那口井，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吃人的妖兽。
小听风却没哭，他歪着脑袋，对着那块正在慢慢沉入淤泥的碎片，露出一个缺了大门牙的笑：“叔叔，我不叫管理员，我叫小听风呀。”
光芒闪了两下，像是有点失望，又像是松了口气，彻底灭了。
井底重新归于死寂，只有雨水敲打井壁的回声。
林子深处，有座孤坟。
没有碑文，就一块光秃秃的大青石。
一个佝偻得像是个大虾米的老头，正拄着根拐杖站在那儿。
这老头看着得有三百岁了，脸上的皮皱得能夹死苍蝇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腐朽的木头味。
他是苍骨，那个曾经守着界枢之柱的老骷髅。
系统没了，那种诡异的不死诅咒也就破了。
但这老家伙硬是靠着那口“我要看着这世道变好”的气，活成了个老妖精。
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他当年身为守墓人唯一的念想，如今也满是裂纹。
苍骨蹲下身子，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他用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，在青石旁边刨了个坑，把玉佩埋了进去。
“守完咯。”
老头直起腰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像是要把这三百年的等待都吐干净，“老板哎，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记得您了。他们管这叫桃花林，不管这叫起源城。”
雨还在下，雾气里走出一个提灯的影子。
青灯客。
这怪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，手里的灯火在雨里晃晃悠悠，愣是没灭。
“他们忘了他。”苍骨也不回头，只是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