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忘了好。”青灯客的声音飘飘忽忽,像风穿过破庙,“忘了那些数值,忘了那些等级,忘了只要氪金就能变强的鬼话。”
他举起手里的灯,那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旁边的一棵老桃树。
树皮上全是新刻的划痕,有的深有的浅,像是某种稚嫩的记录。
“但他们还记得疼。”青灯客看着那些划痕,“摔倒了知道哭,有人死了知道送行,爱上一个人知道脸红。这不比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强?”
苍骨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,笑了笑:“是啊,真他娘的强。”
青灯客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吹了口气。
那盏古灯里的火苗竟然脱离了灯芯,飘悠悠地飞向夜空。
它没有被雨水浇灭,反而化作一点流萤,晃晃悠悠地钻进了茫茫夜色里。
“走吧。”苍骨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黑暗,“这把老骨头,也该烂在泥里当肥料了。”
深夜,距此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洞府。
这里曾经是那个疯子阵法师白砚的实验室,现在成了老鼠窝。
角落里,一堆被当成垃圾扔掉的金属废料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台只剩半个屏幕的残破终端。
不知道是哪道雷劈中了地下的残留线路,屏幕竟然滋滋啦啦地亮了起来。
雪花点跳动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,才勉强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【最后一次数据同步完成】
【检测到离线状态:100年3个月零7天】
【备份档案:已删除】
【遗留信息提取中……】
滋滋……滋……
一段录音缓缓播放出来。
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系统合成音,也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。
那是一个疲惫男人的声音,甚至还能听到背景里嘈杂的电流声和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喂?喂?这玩意儿还在录吗?”
那是韩冰之。
“如果有人听到这个……算了,估计也没人听得到。”
“那个……别重建网吧。千万别。”声音顿了顿,像是点了一根烟,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,“我以前总觉得,给你们开挂,让你们爽,就是救世主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是在养猪。”
“真正的奇迹,从来不是什么神装和满级。”
“是哪怕没有外挂,哪怕前面是必死的局,哪怕明知道会输得底裤都不剩,人还是愿意咬着牙,往前走那么一步。”
录音到这里变得断断续续,像是信号即将中断。
“行了,就这样。我去玩那个该死的自爆游戏了。这次没攻略,希望能通关。”
嘟——
录音戛然而止。
屏幕上的光亮瞬间暴涨,紧接着,那台苟延残喘了百年的终端机内部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从机箱里窜出来,没有点燃旁边的枯草,只是静静地把那台机器烧成了灰烬。
连同那个男人的声音,一起在这个雨夜里彻底抹去了痕迹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桃花翁提着一壶酒,踩着满地的落花走进了林子。
他老了,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大气。
没人知道他曾经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宗门圣子,也没人知道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,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。
“给那位不爱热闹的老板。”
桃花翁在青石前蹲下,拧开酒壶。
那酒不贵,就是村口王寡妇酿的浊酒,但烈,烧喉咙。
他刚把酒洒在地上,浑浊的老眼突然眯了起来。
在那块光秃秃的青石碑脚下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花,也不是供品。
晨光穿过稀疏的桃叶,在那东西上打出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桃花翁的手指微微颤抖,缓缓伸向那冰冷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