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威压确实沉重,像是一座山硬生生塞进了那口只有三尺宽的枯井里。
韩冰之没抬头,也没看天。
他只是盘腿坐在满是泥泞的井边,眼皮耷拉着,像是刚通宵加完班还没缓过劲来。
他抬起右手,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肚上狠狠一划。
没有痛呼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划开快递包装胶带。
金红色的精血顺着指尖滴落,并没有渗入泥土,而是像活物一样蜿蜒流淌,钻进了那口正往外冒着幽蓝寒气的枯井。
“我从来没想过改你们那狗屁不通的规则。”韩冰之低声说道,手指翻飞,结出一个怪异的手印——那不是道门的印诀,更像是程序员在键盘上敲击出的组合键,“是你们逼我掀桌子的!”
井底深处,那块一直在休眠的【感官链接·α】模块,指示灯瞬间由红转绿。
嗡——
一种只有灵魂能听见的低频噪声扫过全城。
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光丝从井口喷涌而出,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,蛮横地缠上了全城所有丹师腰间佩戴的“玄光法器”。
而在桃林之外,白首翁正举着手里那面漆黑的令旗。
“给我吞!”老头吼得声嘶力竭。
那三千药修不敢违抗,仰头吞下早已分发的“破网丹”。
这丹药是药王谷的禁忌,原理粗暴简单:用烈性药物麻痹神魂,强行切断人脑与外界的一切精神连接。
白首翁想用这种物理断网的方式,把这群沉迷游戏的“网瘾修士”拉回现实。
但他算错了一点。
现在的系统,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发任务的死板程序了。
人群中,一名刚吞下丹药的年轻修士突然身体僵直。
紧接着,他的脑袋像是个被充气过度的西瓜,毫无征兆地炸开了。
红白之物还没落地,就被高温蒸发成了一缕黑烟。
噗,噗,噗。
接二连三地闷响。又是数百名修士倒下,无一例外,全是脑颅炸裂。
“怎么回事?!”白首翁目眦欲裂,手里令旗差点折断。
“蠢货。”韩冰之的声音隔着桃林飘出来,冷得掉渣,“你的破网丹在系统判定里属于‘恶意病毒入侵’。防火墙杀毒的时候,顺手把‘硬件’也给格式化了。你害死了他们。”
没给白首翁崩溃的时间,韩冰之猛地一拍地面。
“既然这么想炼丹,那就进来炼个够!全服通告——限时副本《百炉争鼎》,强制开启!”
光门洞开。
不是那种神圣的金光,而是由无数“0”和“1”构成的蓝色漩涡,像是一张巨口,瞬间将剩下的两千多名吓傻了的药修,连同那九大宗门、七大世家的看戏大佬,全部吞了进去。
白首翁只觉得眼前一花,再睁眼时,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广场上。
天空是灰色的,云层流动着怪异的数据纹理。
四周立着九百座丹炉,每一座都燃烧着不真实的火焰。
一行巨大的金色字体悬浮在半空:
【本次炼丹行为将1:1反馈至现实药炉】
【胜负不止于丹成,更在于‘道感’】
“装神弄鬼!”白首翁冷笑一声,手中药鼎轰然落地,震起一片像素尘埃,“假的就是假的!这火没温度,这药没药性,在这里炼出来的丹,能吃?今日老夫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丹火!”
他掌心一翻,一团碧绿色的“鬼面火”腾空而起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,旁边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抽泣。
那是盲炉婆。
这个瞎了一百年的老太婆,此刻正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,在虚空中胡乱抓着什么。
周围的人刚想嘲笑瞎子也来凑热闹,却见韩冰之站在高台上,手指轻轻一弹。
【感官链接·权限下放】。
盲炉婆浑浊灰白的眼珠子里,突然倒映出了一团跳动的红色数据流。
那是火。
“我……看见了……”盲炉婆的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,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丹炉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,“九转金纹……在左边第三个气孔旋转……火心是蓝色的……”
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,不用拐杖,不用神识,真真切切地用“眼睛”看到了火焰的轨迹。
虽然那是数据模拟的视觉信号,但对大脑来说,那就是真的。
“我闻到了!”
另一边,断鼻童突然趴在滚烫的炉壁上,鼻翼疯狂抽动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狂的表情,“第三息的龙涎香藏在第七层火候里!还有……还有半钱星灵草的苦味,在火根下面!”
全场哗然。
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大佬们,一个个脸色都变了。
他们惊恐地发现,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,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十倍、百倍。
火不仅是热的,甚至是有触感的;药香不仅是闻到的,甚至是能“尝”到的。
这不是游戏,这是把人的灵魂从肉体凡胎里剥离出来,直接插上了大道的电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