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青灯客已经动了。
这老瘸子提着破灯笼,一步踏出,缩地成寸。
他像是一只巨大的青色蝙蝠掠过桃林上空,将手里那盏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灯笼,狠狠地砸进了那口枯井里。
“时间缓流,起!”
灯火入井,并没有熄灭,反而像是墨汁滴入清水,瞬间晕染开来。
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以古井为中心,向着四周扩散。
波纹所过之处,飞舞的落叶悬停在半空,奔跑的野狗保持着抬腿撒尿的姿势,一切都变得极慢极慢。
就在这条“时间流域”刚刚成型的瞬间——
轰隆!
这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地下,而是来自天上。
天机阁上空,那座还在试图强行修正错误的归命大阵,终于把自己给算崩了。
它既要执行“抹杀逆天者”的指令,又要面对“目标已死亡”的数据库反馈。
这就好比一只手拿着矛盾,另一只手拿着盾牌,然后左手打右手,往死里打。
恐怖的灵力乱流在空中炸开,绚烂得像是盛世烟花。
无数根原本用来操纵众生命运的“命丝”,在这一刻齐齐崩断。
它们失去了根基,从九天之上垂落,化作一场凄美绝伦的流星雨,洒落在大地之上。
“这就是……天意?”
废墟般的祭坛边缘,星屑娘不知何时出现了。
她没有去捡那些珍贵的法宝碎片,而是蹲在一块破碎的罗盘残片前。
那残片还带着余温,贴上额头的瞬间,一股庞杂的信息流冲刷着她的识海。
画面里是一百年前的景象。
那时候还没有网吧,只有一片荒芜。
天机阁的老祖宗们对着星象,批下了一句箴言:“天降异火,焚尽网吧。”
然后,画面一转。
那场传说中剿灭“域外天魔”的大战之后,所有执行任务的星使并没有凯旋,他们的名字在命册上……凭空消失了。
不是战死,是被“清除”。
就像是……被某个更高级的管理员,直接删号了。
星屑娘的手指微微颤抖,那一小块罗盘碎片从她指尖滑落,摔得粉碎。
“根本就没有什么劫源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些还在坠落的流星,“不是我们在追杀韩老板……是我们这群所谓的‘天机守护者’,早在一百年前,就已经被系统删档了。”
他们这些所谓的星使,不过是一群被遗忘在服务器缓存里的幽灵数据。
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了云层。
桃林地底,韩冰之的影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他没有悲伤,甚至有点想笑。
他看着小听风手里那块因为过载而滚烫的“管理员·试用期”晶片,伸出手,想要摸摸孩子的头,却穿过了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。
“小子,”韩冰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电流的沙沙声,“你以为我在逃命格?不……那样太low了。”
“我只是教会了他们,什么叫‘Ctrl+S’。”
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,没有什么比存档更重要。
只要存档还在,哪怕身体碎成渣,哪怕被全世界遗忘,依然能在那一声“Read”中,满血复活。
话音落下,整片桃林的地脉深处,突然响起了声音。
那不是地鸣,也不是虫吟。
那是亿万次键盘敲击汇聚成的洪流,那是无数鼠标点击产生的共振。
而在那遥不可及的异维度深处,那颗原本只会模仿心跳的数据星辰,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。
这一次,它不再模仿任何人。
它以一种全新的、狂暴的、毫无规律的节奏,开始自主闪烁。
哒、哒哒、哒哒哒……
那不是心跳,那是代码在编译,是程序在自启。
天光大亮。
绝云之巅的烟尘终于散去。
原本巍峨耸立的天机祭坛已经不复存在,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。
在那乱石堆砌的废墟中央,十二具身披星辰法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。
但诡异的是,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。
只有他们头顶那原本连接着苍穹的命格丝线,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剪刀齐根剪断,断口处甚至没有一滴血流出,只有无数乱麻般的丝线在风中无力地飘荡,仿佛在寻找着早已丢失的源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