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风声。
那种能够轻易绞碎元婴修士护体罡气的罡风，此刻吹在天机祭坛的废墟上，却像是某种呜咽。
司命老人跪坐在碎石堆里，膝盖下的触感是冰冷的石屑和温热的灰烬。
他呆滞地看着手里那把还在簌簌掉渣的粉末——那是天机阁传承了三千年的圣物“定命罗盘”。
就在半盏茶前，这玩意儿转得像个过载的电风扇，然后就在一声清脆的爆响中，把自己磨成了并不均匀的铁粉。
“不可能……归命钉锁的是气运，断的是因果，怎么可能有人……”
老人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。
那是紫微星使，平日里最擅长推演的老伙计。
现在这位老伙计瞪着一双死鱼眼望着天空，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，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。
没有伤口。真的没有。
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，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“存活”这个属性。
咯吱——
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地底传来。
司命老人猛地缩回手，眼皮狂跳。
祭坛中央那块被雷火劈得焦黑的地面突然拱起，一块残破的青灰色石碑缓缓浮出。
石碑表面没有灵力波动，只有那些如同电路板一般繁复却又充满几何美感的纹路在闪烁微光。
老人死死盯着那纹路。
太眼熟了。
这和他半个月前派暗探从起源网吧拓印回来的那个名为《英雄联盟》的游戏结算界面，简直一模一样。
尤其是那个镶嵌在纹路中央的水晶枢纽图案，正散发着一种令他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，望向正南方的起源之城。
那里没有冲天的妖气，只有一片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数据极光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司命老人惨笑一声，一屁股瘫坐在地，也不管地上全是硌人的碎石，“我们以为自己在和一群离经叛道的修真者下棋，以为只要掀了棋盘就能赢。”
“殊不知，坐在对面的根本不是棋手。”
“是定规则的GM（游戏管理员）。”
桃林地底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韩冰之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那口枯井上方，如果不仔细看，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团稍浓些的雾气。
“老头子反应倒是挺快。”
韩冰之手指轻弹，面前悬浮的数十块淡蓝色光屏瞬间关闭了三个。
那是监控天机祭坛的实时画面，只不过信号源不是留影石，而是残留在那些星使法袍上的灵力回路——在他眼里，这和WIFI信号没什么区别。
“既然知道了我是GM，那就更得给你们加点游戏体验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将视线投向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这并非普通的井，而是当年这具身体的原主——那个倒霉蛋韩冰之第一次尝试连接系统时的“信号基站”。
井壁上每一块青苔，都浸透了最初始的代码逻辑。
“启动【命运扰动模拟器】。”
韩冰之低声下令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激起了层层回音。
嗡——
古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蜂鸣。
紧接着，无数条发光的丝线从井口喷涌而出，如同触手般扎入周围虚空的泥土中。
韩冰之的双手在虚空中飞快划动，调取出了上百份早已泛黄的档案。
【ID：君宁（已弃用）】
【ID：李星（长期离线）】
【ID：倪笑笑（销号中）】
这些都是在天机阁的生死簿上被判了死刑，却硬生生靠着打游戏逆天改命的家伙。
“复制、粘贴、镜像投影。”
韩冰之的手指像是弹钢琴般舞动，在空气中拉扯出九个耀眼的光点。
“老灯，”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正蹲在墙角数蚂蚁的青灯客，“把地脉灵力接过来。他们不是喜欢观星吗？我就给他们在天上造九颗‘假星星’。”
青灯客撇了撇嘴，手里的破灯笼往地上一顿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战术？”
“这叫诱饵。”韩冰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手指猛地按下回车键，“我在这九个投影点里植入了一段‘虚假崩溃数据’。只要天机阁那群神棍敢用神识去探查，就会看到这九个人将在七日后集体暴毙。”
“按照他们那个‘修补天道’的强迫症尿性，看到这种即将发生的大规模命格崩塌，绝对会忍不住出手干预。”
“而一旦他们出手……”韩冰之眼底闪过一丝寒芒，“就会发现，这根本不是什么命格，而是九个永远无法修复的BUG。”
起源之城外，溪水潺潺。
正在河边洗衣服的漏水女突然手一抖，刚搓了一半的肚兜顺着水流飘走。
她没去追，反而像是见鬼了一样，脸色煞白地从地上跳起来，也没穿鞋，光着脚丫子就往村里狂奔。
“只有三刻了！只有三刻了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恐慌。
正在村口大槐树下哄孩子的墨铃儿被吓了一跳，怀里的小听风却异常安静。
孩子摊开手掌。
那枚平日里黯淡无光的剑印，此刻正随着远处漏时女的尖叫声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“不对……”
小听风歪着脑袋，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蓝天白云，而是无数条疯狂滚动的数据流。
“这不是真结局。”孩子的声音稚嫩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，“这也是个支线任务。还有……隐藏关卡没开。”
青灯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墨铃儿身后。
他没有理会疯疯癫癫的漏时女，而是提起灯笼，往那槐树根部的泥土照去。
灯火幽幽，照出的不是树根，而是一条正在地下疯狂游走的金色光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