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，我今天来，除了探望陈海同志，还有一件事要向各位媒体朋友说明。”
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。
赵天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在我接手山水集团后，通过内部审计，发现了一桩令人痛心的历史遗留问题。”
“前任管理层，曾利用信息不对等，以极不公平的条件，骗取了大风厂的股权，并以此向银行违规质押贷款。”
“这是对大风厂一千多名下岗职工权益的严重侵害！”
“作为龙腾资本的负责人，我深感震惊和愤怒！”
赵天峰的声音，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汉东。
“就在昨天，我已经责成集团法务部，将完整的自查报告和所有相关证据，主动提交给了省检察院。”
“同时，我个人决定，从龙腾资本的账上，先行拨付五千万人民币，成立专项补偿基金，用于弥补大风厂职工们的损失！”
“我向大家保证，属于工人们的每一分钱，我都会替他们要回来！”
轰！
这番话，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。
主动自查？
主动提交证据？
主动掏五千万补偿？
病房外的记者们疯了。
电视机前的老百姓也沸腾了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啊！”
“跟以前赵瑞龙那种吸血鬼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！”
“赵董真是咱们汉东的活菩萨！”
……
汉东省人民检察院，档案室。
季昌明独自一人，坐在一盏昏黄的台灯下。
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。
他面前摆着两份报告。
一份，是侯亮平拼死让他调查的，陈海留下的“遗言”。
另一份，是赵天峰昨天派人送来的，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“自查报告”。
两份报告的内容，大同小异。
但赵天峰那份，证据更完整，逻辑更清晰，甚至还附上了银行内部的转账流水，直指当年签字放贷的某位副行长。
他拿起陈海的报告，又放下。
再拿起赵天峰的报告，久久不语。
侯亮平以为自己找到了反击的武器，殊不知，人家早就把炮弹连同发射架，一起打包送到了你的面前。
你还怎么查？
你查的每一步，都是在帮赵天峰“清理门户”，都是在为他的光辉形象添砖加瓦。
季昌明感觉无比疲惫。
他第一次对侯亮平的判断，产生了怀疑。
或许，他真的错了。
或许，赵天峰真的是个好人？
……
纪委招待所。
侯亮平正坐在床上，看着墙上的那台小电视。
电视上，正在循环播放赵天峰在医院探望陈海的新闻。
他看着赵天峰那张真诚无比的脸，听着他那些慷慨激昂的承诺，只觉得一阵阵反胃。
无耻！
这个世界上，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！
他把陈海害成植物人，现在又惺惺作态，拿着陈海的悲剧，去收买人心，去当自己的政治资本！
侯亮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，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。
突然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电视画面里，赵天峰正侧过身，和身边的李达康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在他说到“补偿基金”的时候，他的左手，在身侧做了一个极其细微，几乎无法察觉的手势。
他的食指和中指，快速地在裤缝上，交替敲击了两下。
这个动作，太熟悉了。
侯亮平的脑海里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。
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，那个假扮王大柱的骗子刘二麻子，在被自己逼问到极限时，因为极度紧张，他的手指，在椅子扶手上，也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动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