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坐在床沿,死死盯着墙上那台小电视。
电视里,赵天峰握着陈岩石的手,表情真挚,言辞恳切。
他身边的李达康,满脸敬佩,带头为他鼓掌。
“赵董不仅是一位有远见的企业家,更是一位有社会责任感,有大爱精神的慈善家!”
李达康的声音洪亮,传遍了整个汉东。
侯亮平的胃里一阵翻搅。
他看着赵天峰那张完美的脸,看着他眼中的“沉痛”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。
这个男人,亲手把他和他的兄弟推入深渊,现在却踩着他们的尸骨,接受所有人的赞美。
就在这时,电视画面切换了一个角度。
赵天峰侧过身,对着李达康低声说着什么,似乎在谦逊地回应。
在他提到“补偿基金”的一瞬间,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食指与中指在裤缝上极快地交替敲击了两下。
动作很小,稍纵即逝。
在场的所有记者,包括李达康,都没有注意到。
但侯亮平的瞳孔,在这一刻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这个手势!
他猛地从床上站起,冲到电视机前,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。
没错!就是这个手势!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,审讯室里那个假“王大柱”——刘二麻子的脸,与电视上赵天峰的脸重叠在了一起。
那天,在自己用枪顶着刘二麻子,逼问他幕后主使时,那个骗子因为极度的紧张,藏在桌下的手,就在扶手上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敲击动作!
侯亮平当时只以为那是紧张下的无意识小动作。
可现在,赵天峰,这个站在权力与财富之巅的男人,在他说出“补偿基金”这个关键节点时,也做了同样的手势。
这不是巧合!
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
一个普通的街头骗子,绝不会有这种习惯。
这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后,烙印在潜意识里的应激反应。
一种在传达关键信息或承受巨大压力时,用来稳定心神,或是等待指令的暗号。
赵天峰跟那个陷害他的团伙,有关联!
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,熄灭的火焰重新找到了氧气。
他冲到门后,用尽全力拍打着铁门。
“我要上厕所!快开门!”
十分钟后,在看守的监视下,侯亮平利用冲水马桶的巨大噪音作掩护,从牙膏管里挤出最后一点秘密,在手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。
他需要再冒一次险。
……
汉东省人民检察院,检察长办公室。
季昌明看着加密手机上传来的新消息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【速调刘二麻子审讯录像,注意他左手。】
又是侯亮平。
季昌明感到一阵无力。
他已经帮侯亮平查了陈海的“遗言”,结果呢?
被赵天峰一记“主动自首”打得哑口无言。
现在,还要去翻一个已经定性为“诬告”的案件录像带?
就为了一个所谓的手势?
他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理智告诉他,应该立刻删除这条信息,彻底切断和侯亮平的联系。
沙瑞金和李达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,汉东的天,现在姓赵。
再查下去,不止是侯亮平,连他自己都可能被卷进去。
可是,他眼前总晃过侯亮平在电话里那种不甘的声音,晃过陈岩石老人那双浑浊又充满期盼的眼睛。
“昌明,我相信亮平。”
老检察长的话,像一块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许久,季昌明停下脚步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,拨通了物证保管室的号码。
“我是季昌明。”
他的声音,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“关于侯亮平涉嫌诬告一案,程序上有些瑕疵需要复核。把编号7302的物证,也就是刘二麻子的审讯录像带,送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挂断电话,他拉上了办公室厚重的窗帘。
整个房间,瞬间陷入一片昏暗。
只有一盏台灯,亮着。
十分钟后,录像带被送了过来。
季昌明亲自关上门,将那盘黑色的磁带,塞进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录像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