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目光，不再是审视，而是撕裂。
仿佛要将陈凡的血肉、骨骼、乃至灵魂都层层剥开，去探寻那最深处的真实。
陈凡迎着这道足以凌迟任何人的目光，身躯挺得笔直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。
他继续说道：“我之所以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，于此殿前，揭示这一切，并非是要诅咒大明，更非危言耸听，以求富贵。”
“恰恰相反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。
“我正是希望，能够凭借后世千年积累的经验与教训，来帮助您，帮助大明！”
“在这既定的国运洪流之中，寻得那一线生机！”
“生机……”
两个字，从朱元璋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。
声音嘶哑，干涩，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。
他缓缓地，却坚定地，推开了朱标依然在用力搀扶的手。
这个动作，让朱标心头一颤。
他看着自己的父皇，重新在龙椅上坐直了身体。
尽管那张脸依旧苍白如纸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崩溃与茫然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退潮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、如同万丈深渊般的绝对冷静。
还有那深入骨髓的，决绝。
这才是他！
这才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！
任何足以击垮神佛的打击，都只能让他暂时动摇，而无法将他真正摧毁！
他活过来了！
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可怕，更加冷酷的方式！
“好……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，嘴唇牵动，似乎是想笑，却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表情。
“好一个一线生机！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九幽冰窟里捞出来的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不再去看陈凡，目光幽幽，投向了大殿外那无尽的黑暗。
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，看到了那二百七十六年后的血与火。
“那你便告诉咱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，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实质的刀锋，狠狠地剐在朱标和陈凡的神经上。
“咱倒要亲眼看看！”
“咱一手建立的大明江山！”
“究竟会毁在谁的手上！”
“又是如何……”
他顿住了，那双重新燃起帝王之火的眼睛，猛地转回，死死锁定陈凡，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被毁掉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