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流成河。
这四个字在陈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,却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。
他依然安坐,指尖在冰凉的梨花木扶手上轻轻一点,仿佛只是在计算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谨身殿内的死寂,被一种更加沉重的压力所取代。
朱元璋那如同困兽咆哮般的决断,其尾音似乎还缠绕在殿堂的梁柱之上,与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交织在一起。
朱标的呼吸都放轻了,他看着陈凡,又看看自己的父皇,手心里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从未见过父皇将如此巨大的信任,如此沉重的国运,压在一个外人的身上。
不等陈凡开口,一道身影猛地从旁侧站了出来。
是燕王朱棣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那股发自骨子里的不服,那份属于武将的直接,让他无法忍受这种将国之大事,寄托于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身上的场面。
他常年戍守边疆,与北元的残兵悍将浴血搏杀,性格早已被磨砺得如同北疆的疾风,刚猛,直接。对于朝堂上那些九曲十八弯的门道,他既不了解,也不屑于了解。
在他看来,一个国家最大的病灶,永远在于它的拳头够不够硬。
“父皇!”
朱棣上前一步,抱拳发声。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金石之气,瞬间撕裂了殿内压抑的沉默。
“儿臣以为,大明之患,必在武备!”
“我朝虽兵强马壮,但北元残余势力贼心不死,时时窥伺边关。东南沿海,倭寇为祸,劫掠州县,百姓不得安宁!”
“当务之急,是继续加强军备,扩充兵源,打造更强的火器与战船,方能彻底扫清寰宇,保我大明江山永固!”
一番话,说得是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每一个字,都浸透着他在战场上亲历的烽火与杀伐。
这是他身为大明藩王,身为一个统兵大将,最真实、最深刻的认知。
朱元璋听着,眼中的狂暴之色稍稍收敛,他看向自己的第四个儿子,缓缓点了点头。
老四的话,糙是糙了点,但道理没错。
国无兵不立。
一旁的太子朱标,也跟着颔首。加强武备,震慑宵小,这是任何一个朝代都必须做的,是万世不易的真理。
一时间,父子三人的目光,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然而,就在这微妙的瞬间,那个始终被他们注视着的焦点,陈凡,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。
他轻轻地,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轻,幅度很小,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但在这座寂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大殿里,这个动作,却比朱棣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,更具备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朱棣的话音,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自信与刚毅,瞬间凝固。
他摇了摇头?
他凭什么摇头?
朱元璋前倾的身体微微一顿,那双刚刚流露出些许认同的眸子,再一次锐利起来,死死锁在陈凡的身上。
陈凡没有去看那道足以让百官匍匐的帝王视线。
他甚至没有理会朱元璋。
他缓缓转过头,将目光投向了身侧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,这位此刻正因为他一个动作而怒意勃发的大明藩王。
陈凡的眼神平静,没有挑衅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纯粹的探寻。
他不答反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