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王殿下,我且问你,您常年镇守北平,可知您麾下数万将士们所食的军粮,是从何而来?”
这个问题,太过简单。
简单到近乎一种冒犯。
朱棣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沉声回答。
“自然是自南方,由运河漕运而来。”
这是常识。
大明立国,定都应天,后又以开封为北京。但无论定都在哪,北方的军政开销,尤其是边军的粮草,绝大部分都依赖于江南鱼米之乡的供给。
这是帝国的经济命脉,是支撑起整个北方防线的生命线。
朱棣的回答,斩钉截铁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,能问出什么名堂来。
陈凡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。
紧接着,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那我再问你。”
话音出口的瞬间,陈凡的目光陡然一变。
那份平静被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所取代,仿佛能直接刺入朱棣的脑海深处。
“您可知,一石粮食,从富庶的苏杭,装船北上,途径千里运河,最终送到天寒地冻的北平,送到您麾下将士们的手中,这背后,要耗费掉多少民夫的血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他顿了顿,不等朱棣反应,语速陡然加快,问题变得更加尖锐,更加具体!
“又有多少粮食,会因为官吏的层层盘剥而不知所踪?有多少粮食,会因为船只的倾覆、储存的霉变,而白白烂在运河的漕船里,最终化为淤泥?”
“一石米,到北平,还剩几斗?”
“一船粮,赴边关,又需几船民夫的口粮来支撑这趟漫长的行程?”
“这笔账,燕王殿下,你算过吗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一阵密不透风的箭雨,劈头盖脸地射向朱棣。
最后一个“吗”字落下,整个谨身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朱棣整个人,僵在了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算过吗?
他从未算过。
他只知道,每到卯时,军中的伙夫营便会开伙造饭。他只知道,他麾下的将士们能吃饱肚子,能有力气上阵杀敌。他只知道,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会按时将粮草调拨到北平的官仓。
至于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,路上损耗了多少,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……
这些问题,如同一记记闷棍,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砸得他头晕目眩,砸得他哑口无言。
他的脑海中,第一次浮现出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: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,在泥泞的河道边,用肩膀和嘶吼,拉着沉重的漕船,一步一步,艰难地向北挪动。船舱里,是供给他们这些边军的粮食。而那些拉船的民夫,自己吃的,又是什么?
是麸糠?还是草根?
朱棣的脸色,瞬间涨红,又在片刻之后,化为一片苍白。
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
不是战败的耻辱,不是被父皇训斥的惶恐,而是一种……被彻底剥开外壳,露出内里无知的窘迫与震撼。
陈凡此举,一石二鸟。
他既是在用一种最直接,最有力的方式,回答朱元“}]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