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算完的这笔血泪账,让谨身殿内的三位朱明皇室核心成员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张薄薄的宣纸,此刻重逾千钧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尖锐的利刺,扎在人的骨头里。
朱棣的脸上,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不可能!
这绝对不可能!
他镇守北平,深知军粮的重要。他见过无数押运漕粮的官吏,也亲自查验过入库的粮食。账面上,一切都井井有条,损耗都在朝廷定制的范围之内。
可一比三!
这个数字,颠覆了他对整个帝国运转的所有认知。
这意味着,他麾下将士每吃到一碗饭,就有三碗饭被扔进了黑暗的深渊。
这哪里是漕运?
这是在用无数人的血汗,去填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!
他的目光从那张纸上猛然抬起,死死盯住陈凡,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,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彻底看穿。可陈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神情淡漠,那份平静本身,就是一种最强大的自信。
朱棣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陈凡说的,恐怕是真的。
与朱棣的震惊不同,太子朱标的眼中,流淌着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与痛心。
他的视线,并没有聚焦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。
他的思绪穿透了纸背,看到了江南烟雨中,那些被强征的民夫,告别妻儿,踏上九死一生的漕船。
他看到了运河两岸,那些因为漕运而荒芜的田地,看到了那些在苛捐杂税下,卖儿卖女的百姓。
他看到了船舱里,那些在酷暑中腐烂发臭,最终被倒入河中的粮食,每一粒,都曾是农人一年的指望。
朱标的手,在宽大的袖袍下,悄然攥紧。
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,一阵刺痛传来,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身为太子,他能做的,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这种无力感,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噬碎。
而御座之上,朱元璋,则是彻彻底底的震惊!
那张写满了淋漓墨迹的纸,就在他的御案前。
那血红朱笔圈出的“一比三”的结论,像一个巨大的、燃烧的烙印,狠狠地烫在他的瞳孔深处,灼得他灵魂都在战栗。
他引以为傲,用以沟通南北、转运钱粮、维持帝国庞大运转的漕运体系……
竟然是一个吞噬民脂民膏、活活掏空国库的无底洞!
他这一生,从一个赤贫的放牛娃,到率领千军万马,将蒙元贵胄赶出中原,建立大明。他最懂百姓的苦,最恨的就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。
他以为自己制定的律法,足以震慑宵小。
他以为自己派出的监察御史,能明察秋毫。
可现实,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!
那张纸,就是他的罪证!
突然间,一个比这笔账目本身更恐怖、更令人绝望的念头,击穿了他的脑海!
现在是洪武十三年。
大明刚刚建立,历经战火,人口凋敝,百废待兴。
他朱元璋还活着,还能用雷霆手段,用最残酷的刑罚,去威慑那些敢于伸手的官员。
即便如此,漕运的腐烂与损耗,已经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。
那百年之后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