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,死寂无声。
朱元璋那双蕴含着期许、考验与托付的眼睛,如同两道沉重的烙铁,深深地印在太子朱标的身上。
整个帝国的未来,漕运改革的成败,似乎都压在了这一个问询之上。
面对父皇山岳般沉重的期望,朱标站起身。
他身上那件绣着坐蟒的赭黄常服,在烛火下泛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储君,只是垂下眼帘,沉思了片刻。
殿内的空气,因他的沉默而变得愈发粘稠。
每一个呼吸,都带着铅一般的重量。
终于,朱标抬起头,嘴唇微动,似乎已经理清了那千头万绪的思路,准备将自己的治国之策,向这位一手缔造了庞大帝国的父亲,娓娓道来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个瞬间。
一个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动作,打断了这即将到来的君臣问对。
坐在一旁的陈凡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那不是一个寻常的否定动作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皇帝,笔直地落在太子朱标的身上。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带着一种旁观者对剧中人的怜悯,带着一种知晓结局的惋惜。
仿佛在看一尊即将碎裂的,完美无瑕的玉器。
紧接着,一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,从他口中吐出。
这句话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却拥有着瞬间冰封整座奉天殿的恐怖力量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……他没有机会处置这件事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,从龙椅之上传来!
朱元璋那刚刚还充满着慈父期许的眼神,在刹那间凝固,然后,所有的温情与复杂都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锐利!
那不再是人的目光。
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,在自己最珍视之物受到威胁时,才会露出的,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神。
整个大殿的温度,骤然降至冰点。
朱标也完全愣住了,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,写满了不解。他看向陈凡,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,一丝探寻。
他不明白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陈凡却对朱元璋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,视若无睹。
他甚至没有分出半点余光去安抚那头即将暴怒的雄狮。
他的视线,始终锁定在朱標身上。
他用一种陈述既定事实的平静语气,为这位仁厚的太子,也为那位铁血的帝王,揭开了历史最残酷的一角。
“太子殿下虽宅心仁厚,体恤万民,是一位合格的守成之君。”
陈凡的声音,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小锤,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。
“只可惜,天不假年。”
短短四个字,让朱元璋的心脏猛地一抽!
一种无法言喻的,极致的不祥预感,化作冰冷的毒液,瞬间注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陈凡没有停顿,他只是在平静地,宣读一份早已写就的判决书。
“在原本的历史中,您将于洪武二十五年,因奉旨巡视陕西,回来后感染风寒,自此一病不起。”
“最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