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雷东宝即将面临危机,陈锋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。
直接跑去县里为雷东宝说话?不行。自己人微言轻,又和对方非亲非故,贸然插手,只会被当成别有用心。
必须找到一个合法、合理,又能镇得住场子的身份。
他看着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许大茂,问道:“你知道是哪个县的工作组在负责调查吗?”
许大茂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这我哪儿知道去啊,我就听个热闹。好像就是通县县里的。”
陈锋心里有了计较。这种事情,想必李怀德这个级别的地头蛇,应该会有所耳闻。
第二天,陈锋先是向杨兴国请了几天假,理由光明正大——索尔斯基先生的药膳需要一味生长在乡下的特殊草药,他需要亲自去采摘,顺便也透透气。
杨兴国如今把陈锋当宝贝疙瘩,又关系到苏联专家的身体,想都没想就批了。
接着,陈锋拎着两瓶市面上见不着的特供茅台,直接找上了李怀德家。
开门的是李怀德的妻子,一见到陈锋,那叫一个热情,跟见了亲儿子似的,连忙把他迎进屋。
“陈神医,您怎么来了!快请坐,快请坐!”
李怀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见到陈锋,也立马站了起来,脸上堆着笑:“陈科长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。快,给你陈科长泡好茶!”
自打老母亲能下地走路后,李怀德在陈锋面前,再也端不起半点副厂长的架子。他心里明白,老娘这条命,是陈锋给的。
陈锋将酒放在桌上,笑着说:“李副厂长客气了,我就是过来看看老太太恢复得怎么样了。”
一番寒暄之后,老太太被扶了出来,精神矍铄,拉着陈锋的手问长问短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看完老太太,陈锋这才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我这两天准备去通县那边的乡下转转,听说那边山里有些不错的草药。正好,也顺便考察一下,看看有没有什么村子,能跟咱们厂搞个对点供应,解决一下工人们吃菜难的问题。”
他把话题引到了乡下。
李怀德果然接过了话头:“去通县?那地方我熟,我有个老战友就在县里当个小头头。您要去哪个公社?我提前打个招呼,让他们好好招待。”
“招待就不用了,我就是自己随便转转。”陈锋摆了摆手,话锋一转,“不过,说起这通县,我倒是听了个有意思的事儿。听说有个叫小雷家村的,搞包产到户,粮食大丰收,结果被人给告了,县里还要派工作组去查?”
李怀德听到这话,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压低声音道:“陈科长,您消息够灵通的啊。这事儿确实有,工作组的头儿,就是我那个老战友手底下的一个干事。这事儿现在挺敏感,县里头头也很重视,准备拿那个叫雷东宝的当反面典型,刹一刹这股歪风邪气。”
果然如此。
陈锋要的就是这句话。他心里有了底,嘴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,把话题岔开了,又聊了些厂里的趣闻,这才告辞。
从李怀德家出来,陈锋没有回家,而是马不停蹄地又赶到了杨兴国家。
杨兴国正在家里吃饭,见陈锋去而复返,有些诧异。
“厂长,去乡下的事,我还需要您帮个忙。”陈锋开门见山。
“说,只要我能办到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身份。”陈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一个能代表咱们红星轧钢厂,去指导乡下生产的官方身份。”
杨兴国是何等聪明的人,他立刻就从陈锋严肃的表情里,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。但他没有多问,他相信陈锋的判断。
“这好办!”杨兴国一拍桌子,“咱们厂本来就有对口扶贫,技术下乡的任务。我马上让办公室给你开一个介绍信,就任命你为‘红星轧钢厂赴通县技术下乡顾问’,负责考察和指导当地社办企业的生产工作。这个身份,县里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!”
“谢谢厂长!”陈锋要的就是这个。
“技术顾问”这个身份,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说,就是个技术员;可往大了说,代表的是京城的大型国营工厂,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。在地方上,这块牌子,分量足够重!
第二天一早,陈锋揣着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大印的介绍信,骑着厂里特批给他使用的崭新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,迎着初冬凛冽的寒风,直奔通县小雷家村而去。
他的口袋里,揣着那封沉甸甸的介绍信。小雷家村,快了。